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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农人最朴实的地方,守着自己的地,护着自己的家,平安而富足的过完一生,便是他们最大的成就。

这又何尝不是每个人应该期待的成就呢?世界哪有那么多的轰轰烈烈,若人人都如此,若一生都如此,人生该是何等惨烈?在玉惜筠看来,那不是豪情,而是悲剧,活得太累,人的所有动力都会消失,最终只剩下绝望。

所以,人终究是要归于平静,只有平静下来,才能真正地感觉到幸福。

“自然,大家一起努力,一定会成功。”玉惜筠不想说大话,更不会去说那些漂亮的台面话,一声娇喝之后,便率先挽起袖子下田干活儿,激得一旁的男人们都是激动异常,甩开膀子开始整地。

水田是造出来了,但在玉惜筠看来,却是特别的不规范,她只好亲自动手,带着农户们整出一块合格的水田,但也仅此一块试验田而已,其余的农户便只能自行回去改造,人多力量大,只一天时间,那块试验水田便弄好了,接下来便是重中之重 浸泡种子。

要让稻种出芽,水质、水温、良种缺一不可,其实这三个条件都很容易到达,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对温度的把握不甚精准,温度不是过低就是过高,很容易导致稻种无法出芽,在玉惜筠的指导带领下,三到五天之后,几乎所有拿到新稻种的农户家里,浸泡的稻种都成功出芽。

接下来的播种育苗事宜,几乎都是一气呵成,顺利得玉惜筠都不敢相信,心 里总有一种隐约的不安感觉,让她夜里睡不安稳,有时还会做恶梦,半夜被惊醒之后就于也睡不着了。

“做恶梦了?”再一次被惊醒的玉惜筠,微喘着坐在床上发怔,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又梦见了自己前世陷入地洞的场景,那种黑暗与窒息的恐怖感觉,虽然很短暂,可确实仍旧让她心悸不已,为何会突然又梦到这件事情呢?这是否预示着什么?

她正专心想着事情,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虽然很快反应过来,但仍是无可避免地被吓了一跳,拍抚着胸口没好气地道:“大侠,这样很吓人耶!”

“是你胆子太小,做恶梦了?”贺靖轩对她的控诉无感,仍旧语气如常地问话。

“是呀,梦到地面塌陷出一个大洞,我陷进洞里出不来了,还以为死定了呢,结果就醒啦!”也不知道为何,听到贺靖轩的声音之后,玉惜筠原本规律猛跳的心脏,渐渐平稳下来恢复正常,脑子里纷乱的思绪也渐渐散开,她悄悄松了口气,也有了闲情逸致与贺靖轩聊天。

两人轻声地聊着,不知过了多久,玉惜筠的声音不再传来,贺靖轩扭头望去,不由得弯唇失笑,原来玉惜筠已经抱着被子重新睡了过去,没再出声,帮她整了下被子之后,贺靖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之后的每一日,玉惜筠都过得无比充实,转眼的功夫,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试验田里已经长成一片喜人的嫩绿,水稻秧苗已经长到了一掌高,玉惜筠没有亲眼看过这个世界的水稻秧苗,也不知该如何判断试验田里秧苗发育的速度,只在心里计算着剩余的时间,是否能赶得及在礼县县令来视察之前准备好。

对于耕种技术,她很有信心,可之于人心,她的认识却还远远不够,到傍晚时分,她突然接到玉江峰的信,信里明言,玉明海正想方设法拖延县令下来视察的行程,只怕事情会有变化。

看完信里的内容,玉惜筠眉头微皱,心里一片沉重。在这样一个封建统治社会,如果没有足够的权势支持,她一个小女子,想做什么只怕都是妄想,她和玉江峰努力到现在,计划几乎要成功,却被卡在了最后一步,叫她如何能够甘心?

送信来的玉正还没走,等着拿玉惜筠的回信,可她却懒得写,直接以口相传:“如今我们已经是骑虎难下,你转告族老,请他放手一搏,只要过了这一关,后面便会是一路坦途,如若不然,大家都没有好结果。”

玉惜筠一点都没有危言耸听,她尚且有个神山能够当退路,躲进去便一了百了,外人就算想伤害她也进不去,可玉江峰不同,他一旦与玉明海明面地对上,那就是一场你死我活地战斗,根本无路可退。

“……我会转告义父。”玉正沉默了一下才应声,深深地看了玉惜筠一眼,才转身迅速离开。

玉惜筠帮不上玉江峰的忙,只能尽全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新稻种已经育出健康优质的秧苗,再过一段时间便能移栽入另外的水田,只要这一季水稻能培育成功,粮种便可以一季一季地传承下去,最终改变水稻的地域格局,这无论是对农民还是对整国家,都是一个重大的突破,她坚信,只要礼县县令能来看上一眼,必然不会放过此等重大功绩。

她在赌,玉江峰也在赌,而其中的关键,便是那素未谋面的礼县县令。但愿他真如玉江峰所言,是个有野心有大志,想要成就一番大业的人。

玉惜筠心里埋着这样的感叹,仍旧日日忙碌在试验田中,到第二十四日,玉江峰那边仍旧没有半分消息传来,也不见那礼县县令到达,她更没有受到玉明海的打扰。

是她隐藏得太好?还是玉明海已经胜券在握?猜测得不到准确的结果,玉惜筠心中有些不安,却也只能暗自压抑。

这一日,中午她本是有些昏昏欲睡,却突然惊醒,再没了睡意,心中有些烦躁,再躺下也无济于事,便索性出门去田间散步,顺便看看其余农户家的秧苗情况,贺靖轩陪着她,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

在试验田旁边的柳树下,她遇见了一个人,长得白净斯文,穿着一身改良式的儒衫,正带着一脸研究的表情看着试验田里的秧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