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顺帝俯瞰群臣,目光锁在商启怜的肩上,问的却是另一个人:“商卿,你认为呢。”
臣僚中商广项走了出来,他就立定在了商启怜的几步之后,作揖道:“皇上,是臣铸下了大错,多年来姑息迁就犬子,使他放诞顽劣,但犬子赤心奉国,这一点,是臣至死不渝的承诺。”
商启怜跪在父亲的前面,埋着头,耳畔刮进剧烈的风,与父亲有些苍老的嗓声。
宁顺帝不露声色地问:“商卿可担保贵子商晏龄从头至尾,未曾参与今夜的行动?”
夜风长猛,席间无声。
天子这一问,是要商广项赌的整个商门。
不知多久,商广项才稳声说:“臣,不能担保。”
全身的血液仿佛奔上了头顶,江走的脑中滚着火一般难耐,四肢偏偏拔凉不堪,她张开嘴唇,可她根本不知道该挣扎些什么,她才发现自己连替商启怜辩驳的能力都没有,她救不了他,她救不了他!
帝令响起:“禁卫统帅商晏龄,疏职擅权,擢用要犯,涉谋乱之嫌,兹革职受审,押下诏狱。”
商启怜错愕。道:“皇上,臣是被构……”
“关押下去!”
没有回旋之机,直接越过禁足,下了狱。
“启……”江走奋不顾身想喊他,她不要就这样与他分开,手在撑着桌案而起时,商启怜先朝她投去了一眼。这个眼神,混杂着太多的情绪,但江走从他深刻的目光里发现了至关重要的讯息:坐着。
坐着,别起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站起来。
江走通身战栗。
当年,江缘也是这样的吗,被所谓的是非曲直碾压得只剩喉咙深处嘶哑的呐喊,还是注定下了狱。她僵硬地抬头,望向高座上神容淡逸的白评亭。
满腔的仇恨,在今夜,终于活了过来。
——
商家没落了。
这是商启怜下狱后,满城纷传的一句话。
诏狱是皇帝关押钦犯的地方,乃天子之狱,那里不止是脏冷腐败,进去纵然不被任何酷刑也是在活活地受罪,度日如年,生不如死。江走想到商启怜在那种恶劣的环境里多待一刻便控制不住地发抖。
商府的灰暗气氛持续了多日,江走因为害怕街上的流言,从此不再出府,她知自己进不了宫,但进宫又能如何,她接近不了天子掌管的地界。
有谁能接近?
后院里,江走抱着温顺的黑马,空洞的目光里终于漏进一点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