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的光景,寐都宛如重换皮骨,实则从一开始,宁顺帝建立起的就是傀儡政权,太后拥势在手是不争的事实,她没有退出过成王败寇的风雨,巩固且黏固在了大寐的朝脊上。
太后党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商启怜明升暗降地调往渲山后,他们仰不愧天地皎茁冒头,庄靖旋受太后的擢拔,把禁卫踩得死死的,他才不是病秧子。这批人的涌现,无疑是在扭曲而非扭转大寐的官势。
宁顺帝当年弃了商承枫,很快商家也坠下了万丈悬崖,他自以为可以保得住商家,而白评亭的手能够掼碎任何铁打的瓷,宁顺帝忍痛割肉如若换来的是女流乱政,那他便是寐朝最失败的帝皇。
他被白评亭亲手扶上巅峰,皇位八花九裂,这辈子要学会感恩戴德地活着,那么这个国家呢,大寐需要如此的繁盛吗。
宁顺帝坐在龙椅里,后悔了。
这把血洗的冷椅,这身千钧重负的担子,无论托付谁都是一种折磨。他心知肚明自己该落幕了,繁盛背后的血腥,要么一并带下去,要么交由下一代——来受着。
天色不错,商启怜去了趟竹马大巷,尚未进青梅榭就听内头嘈杂不休。
被点的姑娘不肯伺候,鸨子气出了汗,正下手抡她,这景象似曾相识。商启怜进来时,在座的世家纨绔都不笑了,庄靖旋也在,抛骰子的手微微一滞。
老鸨有点畏惧地过去,商启怜重金包了雅阁,指要两名妓子。老鸨虽摸不清状况,但还是亲自领了两个风骚的姐们入雅阁。
“琉乐这人,你是从哪搞来的。”商启怜直言不讳,没分半眼给妓子。
老鸨僵着,妓子们颤悠悠地瞟了眼徐妈妈。老鸨说:“我……我捡来的。琉乐她孤苦无依啊,爹娘都不要她啦!被扔大街上跟狗抢吃的,这脸蛋那样好,我就……”
商启怜打断:“捡的?没身契?”老鸨说捡的,安静须臾,商启怜一笑,把老鸨吓得换了说辞。
琉乐虽做的皮肉生意,却称得上百花头牌,便是死了也被老鸨可惜过,商启怜会询问她,其中必含古怪。老鸨腹诽他果然不是来正经消遣的,口头却如实交代了。
朱宪戚曾言琉乐底子干净才用她,这话其实掺了慌。琉乐貌美人乖,技术也好,男人都喜欢听话服侍的女人,朱宪戚当时多半顾着享乐,只敷衍地查了一查,作不得准。
琉乐的卖身文契上白纸黑字写着她受谁卖出,身价等等。商启怜走在热闹的人海里,思绪还压在那个卖主头上,卖主叫陶望昌,不认识,契上也不会着墨他,但商启怜感觉这名字说不上的熟悉。
他一抬头,看见了更为熟悉的三人。
陈灯安静地立在一边,尹宝瑟正与商卓惜笑眯眯地聊,商启怜走过去:“拐我姑娘?”
尹宝瑟白他一眼:“是,我早该拐了,你姑娘比你善得多,不像你还不长心地跑这里来。”她对商卓惜道,“卓惜,回去一定和你娘亲说,你爹又上竹马大巷了。”
“我还上青梅榭了呢。”商启怜说完,陈灯看他一眼。
商启怜挖了另一话题:“不是去望仙楼么,怎么来这里了?”
商卓惜扬臂要他抱。商启怜把她从乌央央的人腿间拯救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商卓惜搂着商启怜笑道:“我之前听阿济说,爹爹最喜欢逛竹马大巷了,这里玩的多吃的多,漂亮姐儿多,所以我让小灯子偷偷带我来一……”
说漏嘴的商卓惜也和陈灯一样安静了起来。
“以后别带小姐来这了。”
陈灯应道:“是。”
“你呢。”商启怜腔调一转往日的浪荡潇洒,抱着女儿活脱脱就像一个诱拐幼童的坏蛋,他问尹宝瑟,“弦州又触你霉头了?上这来挑人,忍不了他赶紧嫁了呗,祸害别人去。”
“喂!我爹让我嫁,你也让我嫁,我是不嫁就没资格待在这寐都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