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板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无字牌位,眼神空洞。
蒙面人看着郑老板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竟缓和了些许,抬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好了,心结既然‘解开’,就不必再为个死人难受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又沉下去,“按规矩,对付你这种知情者,本该斩草除根,让你们一家老小在底下团聚。可我们科长心善,最终发了话——祸不及妻儿。”
他俯身,贴近郑老板耳边:“这片善心,你可得接住了,千万别……错付了。”
郑老板一个激灵,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猛地抬头,对上蒙面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善心”,只有明码标价的冰冷。
这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用钱,买全家平安。
“我……我懂!我懂!”郑老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这些年小有积蓄,都在汇丰银行的保险柜里!钥匙……钥匙我随身带着!只要好汉和科长高抬贵手,我愿全部奉上,只求家人平安!”
他哆嗦着手从贴身内袋摸出一枚小巧的黄铜钥匙,捧到蒙面人面前。
蒙面人接过钥匙,在指尖转了转,终于露出一点似是而非的笑意:“郑老板是个明白人,懂得破财消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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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钥匙收好,“放心,科长一言九鼎。钱到手,你的家小,我们自然不会再去打扰。往后,你就安心……上路吧。”
“多谢,多谢……!!!”
郑老板维持着捧钥匙的姿势,良久未动。
钱没了,命悬一线,可家人……暂时保住了吧?
寅时将尽,黎明前最沉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糊住了窗纸。
郑老板蜷缩在椅子上,伤口疼痛和巨大恐惧轮番煎熬,精神已绷到极限,此刻却敌不过生理的极度疲惫。
眼皮重若千斤,每一次挣扎着抬起,很快又不由自主地耷拉下去,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反复滑坠。
恍惚间,王韦忠灰败的脸、无字牌位、滴血的匕首、蒙面人冰冷的眼睛……破碎的影像交织翻涌。
离他不远的柜台阴影里,蒙面人背靠着冰冷的木柱,抱臂而坐。
钥匙到手,威胁已下达,但他并未放松警惕。
科长的指令很明确:盯紧郑老板,确保他没有机会、也没有胆量在最后关头反水或留下任何隐患。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郑老板蜷缩的身影,如同监视笼中困兽。
长时间的静默与高度戒备同样消耗心神,加之任务主体似乎已达成,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如同细微的裂纹,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悄然蔓延。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眼帘也微微低垂。
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间隔很长的更梆声,单调地切割着时间。
就在这死寂与松懈交织的微妙时刻——
后堂通往小天井的那扇常年紧闭、门轴都有些锈蚀的窄门,竟没有发出半点该有的“吱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