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伸了个懒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嘟囔了一句“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推门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郑大炮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泡,狠狠吸了一口烟。
烟雾慢慢升上去,在灯泡周围绕了一圈,又散开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个手势一旦做给洪忠看,到底对不对?
如果洪忠真的听了,反咬赵伯钧一口,那自己算什么?
是行动科的叛徒,还是情报科的走狗?
可他又能怎样呢?
只要不配合,用不了一会儿,欠九哥五百块大洋赌债的事情便会人尽皆知。
算了,赌一把!
但愿王可达这家伙不要坑自己才是。
下定决心后,郑大炮便开始考虑如何实施的问题。
他虽然是看守,但并不是贴身的那种。
平时进去送饭、倒水、带人犯上厕所,都有同事跟着,极少有单独面对洪忠的机会。
要是找个由头,比如“给人犯加碗水”,或者“看看铁链松了没有”,一个人进去一两分钟,肯定会惹人起疑。
唯一的办法是跟着换班的人或者是顶替换班的人一起进去。
只有这样,才有机会暗中传递消息。
他盘算了一下,现在距离下次换班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此时即将接班的两个同事怕是还在呼呼大睡。
而那两个同事,郑大炮很熟悉。
于是,在他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与此同时,方如今正在盯着桌上的一份看守人员的名单,是刚从值班排表上誊下来的。
他手里捏着支铅笔,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一个个名字看过去。
小主,
洪忠的嘴还没彻底撬开,这个时候,谁主动靠近他都有嫌疑。
洪忠杀了自己的弟弟,心理防线已经塌了一半,但离彻底崩溃还差最后一脚。
这最后一脚,他必须亲自来踢。
情报科那边势必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搞小动作出来。
所以,在他们搞出动静之前,方如今得把周围的环境摸清楚——谁看守,谁换班,谁有机会单独接触洪忠,谁又可能有被人嫌疑的嫌疑。
名单不长,10个名字,大部分是行动科的老面孔,方如今在南京这些日子跟他们也混得很熟悉了。
他挨个问站在桌对面的行动队员,那人叫孙正,是赵伯钧手下的老人,对行动科的人事底细门儿清。
“刘胜,跟了赵科长八年,办事稳妥,就是胆子小了点。轮到他看守,连只苍蝇放进去他都要记在本子上。”方如今点头,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吴大勇,平时话不多,干活实在。他老婆在裁缝铺上班,两口子本分人,没什么歪心思。”又是一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