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没有立即回答。他快速在心里盘算着。这和之前的单项工程独立核算似乎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多了需要上交队里4%的管理费。但反过来想,若有节余,全归自己,自主权也非常大。两年来的工程实践,从挡土墙到修路,再到预制桥面板,江春生自问有能力和信心把工程管理得不亏损。
更重要的是,这种模式给了他们更大的空间。如果能接到更多的工程,预制组甚至可以发展壮大。
“可以试试。”江春生终于开口,语气谨慎但坚定,“不过钱队长,我有个问题。预制组的设备和工具怎么解决?渡口工程需要搅拌机、振动棒、模板这些,如果以后接其他工程,可能还需要更多设备。”
钱队长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当即表示:“预制组之前的小型设备和用品用具,包括一新一旧两台搅拌机,仍然属于预制组。至于以后你们还需要什么设备就自行解决。”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窗前,指着后院的方向:“你们在后面本就有一间不小的仓库,我看到属于预制组的东西还不少,也比较全。你们去渡口工程完全够用了。这也算是队里能给你的家当了。”
江春生也跟着站起来,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后院南边那排平房仓库。预制组的仓库在东头第一间,里面确实堆放着不少工具和设备。有些是预制组浇铸桥面板时购置的,有些是从其他工地淘汰下来但还能用的。
“我明白了。”江春生说,“设备工具我们自行保管和维护,需要添置时自己想办法。”
“对。”钱队长转过身,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春生啊,这个决定队里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也是我看好你,给你一个自主锻炼和发展的机会,你这两年干得不错,有能力,也有责任心。改革开放是大趋势,工程队也要适应新形势。让你先试水,成功了可以推广,失败了也不影响大局。”
江春生点点头,心中却知道,这“试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成功了,预制组可能走上一条全新的发展道路;失败了,不仅自己丢脸,还可能影响整个工程队的改革进程。
他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一个敏感而又尖锐的问题。
“钱队长,还有一个问题。”江春生斟酌着措辞,“一个工程结束,不是节余就是亏损。工程决算后,怎么跟大家兑现?按什么比例和标准兑现?”
钱队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江春生会问得这么具体。他皱起眉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个问题确实棘手。利润分配或者亏损赔付是预制组内全体成员的事情,虽然承包的主体是预制组这个集体,但实际操作中需要有一个明确的分配方案。而且必须在工程项目开始前确定,否则工程结束后容易产生矛盾。
“这个问题……”钱队长沉吟道,“我一时还真没想好。容我考虑两天,同时也希望你能拿出一个意见。毕竟你们是直接参与者,最清楚实际情况。”
他抬头看着江春生:“你有什么初步想法吗?”
江春生也坐了下来,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他虽然还没有想过,但他看过一些企业管理方面,关于承包后奖赔兑现的分配方案和案例。在治江铸造厂的管理上,他就帮李大鹏在对各班组和工人分配上出了一系列的好点子。
“我觉得应该按岗位和贡献来分配。”江春生缓缓说道,“负责人、技术人员、财务人员、施工管理人员、普通工人,承担的责任不同,付出的劳动和贡献也不同。分配比例应该体现这种差别。”
“但具体比例怎么定?”钱队长追问。
“这个需要大家讨论。”江春生说,“我个人的想法是,可以设定一个基础分配比例,再根据实际表现进行浮动。比如各人所分管的工作,完成任务好、质量高、安全无事故,可以上浮;反之则下浮。”
钱队长点点头:“这个思路可以。你回去先拿个初步方案,过两天我们再一起研究。”
“好的。”江春生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今天我就安排仓库整理和设备清点。”
“去吧。”钱队长挥挥手,“渡口工程这周进场,你们抓紧准备。”
离开队长办公室,江春生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是兴奋——更大的自主权意味着更多的机会;另一方面是压力——自负盈亏、利润分配,这些都需要他慎重考虑。
他知道预制组的人员都喜欢在后院的仓库办公室里面坐,那里离领导远,自由。
江春生走向后院仓库朱慧兰和胡顺平的办公室,他人还没有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说话声。看见李同胜、许志强、赵建龙,还有朱慧兰等人都坐在里面,采购员胡顺平正站在中间,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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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吗?国外现在已经出现了打电话可以看到人的机器!”胡顺平夸张地比划着,“这边说话,那边就能看到你的人!叫什么来着?对了,可视电话!”
“真的假的?”许志强半信半疑,“那得多少钱啊?”
“贵得很!这种高精尖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人用的。”胡顺平说,“我堂哥这次来信说,美国那边的国家重要机构,像什么五角大楼,美联储,还有各大银行、证金公司都用上了可视电话,过不了今年,就更加普及了。”
赵建龙插话道:“胡师傅,你再说说台湾人为什么比我们有钱?上次你说了一半就被叫走了。”
胡顺平来了精神:“这个你都不知道吗?看来你不关心中国近代史嘛。就是因为老蒋逃去台湾的时候,把全中国的财富都搜刮到一个小小的台湾岛上去了。从南京和上海运走了几飞机的黄金!所以台湾那么小个地方,却比我们有钱。”
“几飞机黄金?”李同胜咂舌,“那得值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