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等见面再说。我这就去通知老牟他们。”胡顺平挂断了电话。
江春生放下话筒,心里总算稍微踏实了些。他向小周道了谢,离开行政股。
江春生打着雨伞再次走进雨里。
此刻的雨比上午小了些,变成了毛毛雨,细细密密地飘着,落在脸上凉飕飕的。排队过江的车辆,这几天比晴天时要少很多。
此刻,他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决定先去东边老麻拆挡土墙的地方看看情况,再去附近吃碗面条。
从堤上走到垮塌挡土墙的东侧,老麻带着人还在拆墙。二十个人分成九个组,站在那段二十米长的挡土墙前,大锤、钢钎、撬棍齐上阵,“咣咣”的敲击声在雨中传得很远。墙顶上的压顶和第一层毛石已经拆掉了 ,里面除了掉下来的一些细碎的小石块和水泥砂浆外,看不见一块大点的毛石,看来都推到墙外掉下去了。
江春生站在下面看了一会儿,确认老乡们都是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干活时,这才放心的转身去东边一片房屋区去找面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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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走到那条南北向的水泥路中段,就看见右前方一家门头上挂着蓝色“回春裁缝店”的门牌下面门口,有一个弓着上半身的中年人在向他招手:“小伙子!小伙子!来,你来!”
江春生好奇的走过去:“老师傅,是在叫我吗?”
“对对!我就是叫你呢。”中年人依然弓着上半身,却尽量把头抬得高高的,看着江春生,操作一口纯粹的松江市口音接着道:“我看你像是这帮砸墙老乡的头吧?!”
江春生这才仔细看着眼前之人。只见这中年人乌黑的头发梳着大背头,肤色偏黑的脸上带着岁月的沧桑,眼神里却透着精明。尖下巴、在右眼的太阳穴处,有一块食指指甲盖大小的黑斑,他的腰应该是不能直立,常年只能弓着,上半身与双腿基本上成九十度角。但他的穿着却非常整洁,一套非常合身的深蓝色中山装熨烫的看不见什么皱褶,一看就是讲究之人。
“老师傅,我算是负责这边工程的。您有什么事吗?”江春生客气的问道。
“这挡土墙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拆掉啊?”老师傅指了一下正在拆除施工的挡土墙问道。
江春生耐心解释道:“老师傅,这些都是重力式挡土墙,西头那截挡土墙垮塌了,里面这一段也已经跟着动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所以要敲掉上面一截卸载,减轻自重,预防基础不稳,继续垮塌。”
中年人听后,皱了皱眉,抬手碰了一下江春生的腿,“ 小伙子,我跟你说啊!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解放前就住在这里,没有挪过窝,我可知道这好好的挡土墙是怎么垮的。”
“是吗?”江春生有些好奇。
中年人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光亮,“就是渡口的铲车天天在下面戳,好好的墙硬是被那大家伙戳垮了。 ”他的语气笃定,并且毫无顾忌。
江春生一惊,但表面却不动声色的笑笑:“老师傅,您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会被人误会的。这段墙是因为基层太浅,长时间的雨水把基础泡软了而产生的不均匀沉降造成的坍塌。”
“哼哼!”中年人哼了两声,不以为然的直摇头:“这墙年年都在江水里泡,也没有看见它倒。”
江春生不想与他争辩这个敏感话题,善意的笑笑,又接着摇摇头,转身继续准备去找面条吃。
江春生刚走没几步,那中年人又在后面喊道:“小伙子,你不信就算了,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江春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很快在东边一家旅店边找到了一家牛肉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
吃完面,江春生回到老麻带人拆挡土墙的现场,黄喆打着雨伞站在一旁,关注着拆墙进展。上面的墙体已经拆下去了两层毛石,墙体越来越厚实,难度增加了,但民工们依然是冒着小雨干的热火朝天。
江春生走到黄喆身边,黄喆看到他,说道:“江工,这墙越往下拆越费劲,不过大家干劲都挺足。”
江春生点点头,目光在墙面上扫视着,“黄工,你和严高工沟通了吗?下面的坡道提前使用的事。”
“沟通过了,严高工说等到了明天上午,你们再把路面清出来放行。”黄喆回答。
这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江春生扭头一看,五六辆公务车正从大堤东面朝西缓缓开下来,最前面一辆警车的车顶上闪着警灯,在雨中格外显眼。
黄喆也看见了:“这是……市里来人了?”
江春生眯着眼看了看:“应该是来拆迁的。”
车队在西面那片棚户区前面——一就是北面堤上的水泥路上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二十多个人。有穿制服的公安,有戴大盖帽的城管,还有几个穿便装的,一看就是当政府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最后面那辆车上,有人搬下来一个大喇叭,放在车顶上。
喇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官腔:“各位棚户区的居民请注意,各位棚户区的居民请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