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回头,看见孙所长正朝这边走来。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打伞,头发和肩膀都粘上了一层水雾,但他好像没感觉到,步子不紧不慢的。
“孙所长。”江春生迎上去。
孙所长点点头,站在脚手架边上,仰头看着那个刚搭好的大棚。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错。搭得挺快。”
江春生说:“有了雨棚,下面就好干活了。”
孙所长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块挡土墙上:“晚上几点开始拆?”
“七点。”江春生说,“天吃完晚饭就开始。我安排了四十个人,分两班,六小时一轮,日夜不停。”
孙所长又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雨雾中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好。”他说,“晚上好好干。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说刘耀清副市长今天晚上可能会来现场看抢险情况。”
江春生心里一动:“刘副市长?”
“对。”孙所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你把现场多安排些人,两个小时一班,轮番上。把气氛搞起来,工人干得有劲,效率也高。”
江春生点点头:“我明白了。”
孙所长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
江春生往前凑了一步。
孙所长说:“关于修复方案的事,你不要催了。”
江春生一愣。
孙所长继续说:“你听我说——方案拿出来的越晚,对我们越有利。”
江春生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那边严高工会顶着不让步。”孙所长说,“他会坚持要把修复方案往大了做,把整个这一片都纳入改造范围。贺高工那边想保守一点,只修垮塌的那一段。两边现在僵着呢。”
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你这边,快马加鞭往前闯。这块石头一拆散,你们就把坡道内侧这一条边朝里面挖,至少要挖进去四米。”
江春生心里一震:“朝里面挖?挖荆江大堤?”
“对。”孙所长点点头,“造成既成事实。”
江春生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孙所长,这可是荆江大堤……万一……”
“放心吧。”孙所长打断他,语气笃定,“不会有事。这都是省局的意思。严高工那边已经有了更好的堤防加固方案,等到明年水上来之前,早就万事大吉了。”
他看了看江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责任,我承担。我会让肖国栋配合你们。你们只管往前干。”
江春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震惊,感动,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孙所长这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啊。他这个所长,平时看着不温不火的,关键时刻,敢作敢当。
“孙所长,我……”江春生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孙所长摆摆手:“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晚上好好干,刘副市长来了,让他看看我们的干劲和气势。”
他说完,转身往坡道上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棚户区拆迁的废墟后面。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雨又大了一点,打在彩条布上,噼里啪啦地响。
晚上七点整。
垮塌挡土墙上的大棚下面,亮起了两盏1000瓦的碘钨灯。灯光雪亮雪亮的,把整个拆解现场照得亮如白昼。棚顶的彩条布被灯光一照,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
五十个人,头戴桔红色安全帽,身穿临江公路段工程队的黄色马甲,整齐地站在大棚外面。吕永华和老麻站在队伍最前面,一人手里拿着一把大锤。
江春生看了看表,走上前,大声说:“大家都听好了!今天晚上的任务,就是拆这块挡土墙。从上往下拆,一层一层地打。工作面不大,一次只能上十二个人。其他人就在现场等着,轮换着来。原则上小时一班,累了就换班,歇人不歇工具。都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五十个人齐声应道。
江春生一挥手:“上!”
第一班十二个人拿着大锤、钢钎、撬棍,走进大棚。他们踩着脚手架旁边的斜坡,小心翼翼地爬上那堆毛石的顶部。最上面的几块石头,比下面的小一些,也松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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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永华第一个上去。他站在最顶上,用脚踢了踢一块石头,感觉有点晃。他招呼旁边的人:“来,钢钎伺候。”
两个人把钢钎插进石头的缝隙里,一起用力撬。吕永华抡起大锤,对准石头和砂浆的结合部,狠狠地砸下去——
“铛!”
大锤砸在石头上,火星四溅。石头纹丝不动,但砂浆裂开了一道细缝。
“再来!”
又是几锤下去,砂浆碎了一块,石头松动了一点。旁边的两个人继续用钢钎撬,吕永华换了方向,从侧面砸。
“咔嚓”一声,石头终于脱离了母体,顺着斜坡往下滑了一段,卡在下面两块石头中间。几个人赶紧用撬棍把它别住,防止它继续往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