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昌带着人,把样架立在预定位置。先用水平尺找平,再用斜撑固定。然后开始挂线——从东到西,四根线,绷得紧紧的。线是红色的棉线,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下午三点,江春生正在坡道中段看他们砌砖。周永昌的人已经开始砌砖胎模了,以样架为准,以挂线为界,一块一块地往上砌。每砌一层,就用水平尺检查平整度,用线坠检查垂直度。进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江春生正看着,忽然听见上面传来一阵说话声。他抬头一看,两个人正从坡道上走下来——走在前面的是工程队的钱队长,后面跟着一个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竟然是段里的林副书记。
江春生赶紧迎上去。
“钱队长,林书记!两位领导好。”他快步走过去打招呼。
林副书记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小江,辛苦了!段里对渡口工程很关心,陈书记已经要求每个段领导都要来工地看看。今天我是第一个过来,就是来看看你们,听听你们有没有什么困难和要求,需要我们帮助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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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队长拍了江春生肩膀一下,笑笑没有说话。
江春生说:“谢谢领导关心!暂时没有困难,一切都挺顺利的。”
林副书记笑了笑,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几个高大的样架上。他走过去,仰着头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些挂着的红线,问:“小江,这段墙有这么复杂吗?”
江春生跟过去,指着样架说:“林书记,这是总段严高工结合松江市水利局专家的意见设计的。悬臂式扭曲面挡土墙,三层结构,外面贴毛石。为了保证精度,我们做了三个样架来控制断面,挂了四根线来控制扭曲。”
他把整个设计思路和施工方案简单汇报了一遍,又把这几天的进展说了一下——静态爆破、坡道拓宽、混凝土浇筑、砖胎模砌筑,还有石材采购的事。
林副书记听完,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严高工是我们总段技术水平最高的。你们能把这么复杂的结构吃透,能想出用样架控制精度,说明你们下了功夫。”
他顿了顿,看着江春生:“小江,技术上有疑问,随时找我。我虽然现在干行政,但技术没丢。”
江春生心里一暖,想到以前和他家住对门的时候,好多专业书都是他送的,可以说,他是自己的半个老师,真诚的感谢道:“谢谢林书记关心。”
钱队长在旁边笑着说:“江春生,你知道吗,我们已经得到了来自总段刘书记的表扬。”
江春生一愣:“表扬?”
“对。”钱队长说,“刘书记在总段会议上点名表扬我们工程队,说派到渡口抢险工程的施工班子和队伍,虽然年轻,但却是一支不畏艰苦、能打硬仗的好队伍。”
江春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钱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说:“好好干,队里全力支持你。等你把这个工程干完了,队里今后的任何工程,你优先挑。”
江春生看着他,郑重地点点头:“钱队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个工程干好。”
林副书记又在工地上转了一圈,看了新浇的混凝土路面,看了正在砌筑的砖胎模,看了料场上码放的钢筋和水泥。他和几个工人聊了几句,问他们吃住怎么样,累不累。工人们笑着说挺好,不累。
下午四点多,钱队长和林副书记走了。江春生送他们到坡道顶上,看着队里的吉普车车沿着堤上路开远,才转身回来。
他走回坡道中段,又站在那几个样架旁边。周永昌的人还在砌砖,一块一块,一层一层,不急不慢。红色的挂线在灰暗的天色中格外显眼,像几条准绳,约束着每一块砖的位置。
李同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工人,说:“江工,今天进度不快。”
江春生点点头:“不快就对了。这活急不得,砌一层砖,还有填一层土,砖才能稳定。”
李同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钱队长说我们是能打硬仗的队伍。”
江春生笑了笑:“那是领导抬举。”
李同胜摇摇头:“不是抬举。自从我跟着你干,就有劲,老乡都说跟你干有肉吃,他们干活有劲。”
江春生没说话,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