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带着朱文沁沿着坡道往下走,一直走到坡道底部的三角区域。
眼前朝东是一条长长的江滩,一条长长的砂石带连接着江边和慢坡上面的挡土墙基础,周永昌的人正在忙碌。三角护坡的施工已经全面展开,几十个人分散在近一千平方米的作业面上——有的在砌石头,有的在拌砂浆,有的在搬运材料。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铁红色的石头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朱文沁挽着江春生的胳膊,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她对江春生所干的一切都感到新鲜,都感兴趣。
两人走到江滩边缘,站在离江水很近的石块上。朱文沁正想问点什么,忽然听见一阵沉闷的汽笛声。
她扭头看去,一艘巨大的汽渡船正缓缓靠岸。
那是一艘足以容纳三辆大货车并排的渡船,甲板上已经停满了各种汽车——解放卡车、拖拉机、三轮车,还有几辆大客车,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装得很满。船头慢慢靠近坡道底部的混凝土斜坡,随着一声钝响,稳稳地靠上了岸。
跳板放下来,车辆开始依次下船。发动机的轰鸣声、刹车的气阀声、工作人员的哨子声,混成一片。
朱文沁看着这一幕,忽然心血来潮,转头对江春生说:“春哥,我们能不能上船去,到长江上溜一圈,再跟船回来?”
江春生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过十分。
他在渡口干了这么久,对渡船的运行规律早就摸清楚了。现在这个季节,水位低,渡船一个来回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如果现在上船,跟船去一趟,再跟船回来,差不多四点半前能回到北岸。
他看了看朱文沁那双期待的眼睛,又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忙得没时间陪她,心里一软,点了点头:“行,我陪你去玩一圈吧。”
朱文沁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拉着江春生就往渡船那边走。
两人走到上船口,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指挥车辆。他看见江春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热情地打招呼:“江工!怎么有空来船上?”
江春生笑着点点头:“张师傅,女朋友今天休息,想上船看看长江,坐个来回。”他如实的说道。
张师傅连连点头:“好好好,上船上船。江工,外面风大,你们可以去顶推驳船船舱里坐坐,那儿暖和。”
江春生看看与汽车驳船连为一体的顶推驳船摆摆手:“不用不用,就在这大渡船上站会儿就行了。谢谢啊。”
张师傅又叮嘱了一句:“那你们站里边点儿,别靠栏杆太近,风大浪急的。”
江春生点点头,带着朱文沁汽车驳船中部走去。
汽车驳船真大。甲板宽阔,三辆大卡车并排停着还绰绰有余。船上已经上满了车,工作人员正在指挥最后一辆车上船。边上顶推驳船的发动机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烟。
江春生带着朱文沁穿过车缝,走到渡船中部的外侧栏杆边。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见船上的车流,又能看见宽阔的江面。
朱文沁趴在栏杆上,兴奋地四处张望。
很快,最后一辆车上了船。工作人员收起跳板,解开缆绳。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变大,渡船缓缓离开岸边,驶向江心。
船一离岸,江风立刻大了起来。十一月的江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得人衣袂飘飘。朱文沁缩了缩脖子,江春生伸手把她拥进怀里,用身体替她挡风。
朱文沁靠在他怀里,仰着脸看着天空。天蓝得透亮,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无数碎金。
“春哥,你看江面上,好多光,一闪一闪的。”朱文沁指着江面说。
江春生点点头:“太阳照着,可能这就叫‘浮光耀金’吧。”
渡船越走越远,北岸的景物渐渐变小。堤坝、坡道、那些临时棚子、还有正在施工的工地,都缩成了一条模糊的线。对岸的景物则越来越清晰,能看见那边的堤坝,堤坝后面的树,还有更远处隐约可见的村庄。
朱文沁兴致很高,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眼前的江景。她说江面真宽,说江水变清了,说那些船真有趣,说远处的松江的城市轮廓真好看。江春生听着,时不时应一句,心里却涌起一阵愧疚。
这段时间,他确实太忙了。忙得连给她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忙得让她一个人担心、一个人流泪。现在看着她这么高兴,他心里既欣慰又难过。
“春哥,你看那边!”朱文沁忽然指着上游方向,兴奋地喊起来。
江春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上游不远处,江心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沙洲。沙洲呈长条形,顺着江流的方向延伸,目测有好几百米长。沙洲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最高处隐约可见几丛枯黄的芦苇。
“好大一个岛!”朱文沁兴奋得脸都红了,“春哥你看,那上面一定很好玩!要是能上去就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江春生笑了:“那不是岛,是个大沙洲。长江进入汛期,沙洲就全被淹没了,只有枯水期才露出来。上面什么也没有,就那几根芦苇。”
朱文沁有些失望:“什么都没有啊?”
江春生点点头:“什么都没有。沙子、石头、芦苇,别的没了。”
朱文沁看了那沙洲一会儿,又问:“那能上去吗?”
江春生说:“能是能,得有船。不过不知道上面的沙子是不是松的,踩上去会不会陷。等哪天水位再低点,沙洲再大点,我们可以找个船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