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看江边的风景。
长江在这里很宽阔,江面灰蒙蒙的,水天一色。对岸的江滩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远处有几艘轮船,慢吞吞地移动着,在江面上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柴油的味道,凉飕飕的,但不刺骨。
他站在江边,看着这片宽阔的江面,想着渡口那边的事。分流车道要开工,一万五千吨石头要抛,工地上的事一桩接一桩。但今天,他可以暂时不想那些。今天,他只是来签合同的。
看完码头,罗书记招呼大家上车,说去山里转转。车子沿着江边的公路往上游开,两岸的山越来越近,江面越来越窄。山上都是杉树和松树,虽然是冬天,但还绿着,只是绿得有些发暗。
车子在山路上绕来绕去,在一个叫“桃花冲”的地方停下来。说是桃花冲,其实没有桃花,只有满山的松树和杉树,还有一些光秃秃的板栗树。山沟里有一条小溪,水很清,哗哗地流着,在石头间跳来跳去。
罗书记说:“夏天这里漂亮,满山都是野花,溪水也大。现在没什么看的,就是带你们出来透透气。”
大家在山里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就上车往回走了。
傍晚时分,两部车开到了江边的一家农庄。农庄叫“蟠桃园”,建在江边的一个高坡上,几栋青砖灰瓦的房子,围着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串红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的。院子边上有一个木亭子,里面摆着石桌石凳,可以喝茶看江。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皮肤白净,说话爽快,跟罗书记很熟。她把大家领进最大的一间包间,窗外就是长江,能看见夕阳慢慢沉入江面。
菜是农庄的拿手菜——清炖江鱼、红烧江鲶、干烧鳊鱼、鱼杂火锅、炒腊肉、炖土鸡,还有几样农家小菜。酒是农庄自酿的米酒,甜丝丝的,不醉人。
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罗书记讲起长江上的趣事,讲起船队在风浪里搏击的经历,讲起那些年在山里拉石头的日子。周平和汪新华也插话,讲办事处的日常,讲和当地老百姓打交道的趣事。
江春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江景。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像撒了碎金。远处有轮船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在暮色中回荡。
朱文沁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鱼,小声说:“春哥,今天开心吗?”
江春生点点头:“开心。”
朱文沁笑了,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王万箐坐在对面,和罗书记说着什么,两人聊得很投机。刘青松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江景。
这顿饭吃得很慢,吃到天完全黑了,吃到窗外的江面变成一片漆黑,只看得见远处轮船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天上。
回程的路上,江春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朱文沁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身上暖暖的。王万箐也困了,靠在副驾驶座上,半闭着眼睛。刘青松开着车,车灯照着前面的路,路两边的树影飞快地向后掠去。
江春生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想着今天的事。合同签了,码头看了,挖掘机也见了。明天,渡口那边就要正式开工了。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他肩上的朱文沁,伸手帮她掖了掖围巾。她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吉普车在夜色中行驶,车灯照着前面的路。远处,临江县城的灯火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像是天上撒下来的一把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