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道上面,一辆红色的长途客车停在不远处。
客车车头朝下,正对着坡道下面的方向,显然是准备上渡船过江的。客车的车身很长,足有十米,车身的侧面看不见有线路标识。车头的挡风玻璃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知道里面坐了不少人。
这辆车停的位置显然不太对。
坡道上有一条优先车辆通道,客车和政府小车是有专门等候区域的。客车虽然是优先过江车辆,但按规定应该停在优先车辆的起步线后面,等渡船靠岸了再开出来。可这辆车居然直接开到了最前面,停在了料场附近。安全执勤人员过来似乎呵斥了司机几句,司机不知道跟执勤人员说了几句什么后,执勤人员便走开了。
江春生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因为他知道,有时候跟渡口管理所有硬关系的优先车辆来过江,看见前面排队的优先车辆多,不想等下一船,就会不自觉的跑到前面来。先肯定会被执勤人员呵斥一顿,了解到的确有过硬关系的,执勤人员就算了;要是没有,不仅会耽误过江,而且还会被处罚。但这类车辆都是某单位的小车多,客车这么乱跑的,江春生还是头一回见。
他忍不住朝客车多扫了几眼——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乘客。只看见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江面。
他回过头,继续和于永斌聊天。
两人正说着,一辆解放牌翻斗车从堤上开下来,停在料场边上。车厢里装满了黄沙,是永城砂石厂的车。司机跳下来,从驾驶室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江春生。同时又把这一车材料的运单递给江春生签收。
“江老板,徐场长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司机说。
江春生接过来,打开一看——正是他要的砂石料发票,附件齐全。
“替我跟徐场长说声谢谢。”江春生说罢接着司机递来的笔,在送回单上签了字,把回单递给司机。
司机转身上车,在江春生的指挥下,把黄沙卸到了指定地点。
江春生发现坡上的这辆公交车挡住了卸完砂石料车辆的出去线路,江春生皱皱眉走向公交车。
他走到公交车头前左侧轻轻拍了两下车门:“师傅,你把车开下去吧,挡住施工车的通道了。”
“我开下去当然好,他们不会找我麻烦吧?”司机有点顾虑。
“没关系!我会跟他们说的,你只要不影响一会下面的车上坡就行了,”江春生道。
“好!”司机启动汽车,把客车慢慢开到下面去了。
于永斌已经坐到了面包车的驾驶座上,江春生走过去坐进了副驾驶座。
“冲账的票据都齐了吧?”于永斌看着江春生手里的牛皮文件袋,笑道。
江春生点点头:“王姐那边催了好几次,今天终于都齐了。”
水泥、砂石料、钢材的票据都到了,加上之前于永斌帮忙开的木料发票,王万箐账上的那六万块就能平掉了。这件事也算可以画个句号了。
于永斌问:“老弟,你说今天四点左右要送个人,是什么人?去哪儿?”
“是长江修防处航运公司住宜城办事处的周平主任,他今天会乘运石头的船下来。他和我们段机务队的翟队长是战友。翟卫东队长是他的老班长,昨天我用机务队的车时已经跟翟队长说了,他挺高兴的,说好久没见了。一会,我就是请你帮忙和我一起把周主任送到城西段机务队去。”
于永斌笑着调侃道:“没想到老弟你连这样的好事也做。”
江春生说:“这不都是正在跟我合作的朋友吗,跟他们提供的方便,大家合作的时候不是更愉快吗?”
“你现在是越来越精明了。”
“跟你比差远了,我只不过是顺从本心。”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三点半了。按照昨天和周平通电话时说的,他乘的运石船应该在下午三点半左右到。
“船应该快到了。”江春生说。
两人坐在面包车里休息,五分钟后,果然,上游方向一艘千吨级的驳船正缓缓驶来,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了铁红色的毛石。船头的编号是“松航056”,江春生没见过这艘船,但知道是航运公司的。
船慢慢靠岸,缆绳甩上来,有人接住拴在坡上的大石头上。跳板搭好,身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包的周平,从船上走下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
江春生下车,对着下面正踩着石头往上走的周平招手。
“江指挥长!”周平老远就招手,“久等了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