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辛苦了。”江春生说。
陈老大摇摇头,问:“周主任有没有说几点回来?他还要坐我的船回办事处呢。”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十点过五分。他说:“周主任说中午前后应该会到。他还说找我有事要谈,应该快了。”
陈老大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到江边,蹲在石头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小主,
混凝土浇筑在继续。搅拌机轰隆隆地响着,翻斗车来来回回,振捣棒嗡嗡嗡的,工人们喊着号子,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江春生站在施工面上,看着混凝土一点一点地铺开,心里踏实。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江春生正站在料场前收补货进来的砂石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江指挥长!”
他回头,看见周平正从堤上走下来。他依然穿着昨天的夹克,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皮包,精神抖擞的,步子很快。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脸红扑扑的,显然心情不错。
江春生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周主任,回来了?昨天和翟队长喝了不少酒吧?”
周平笑了:“确实!老班长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昨晚我们喝了不少酒,聊到半夜,把当年在部队的事翻了个遍。”
江春生笑着说:“那就好。周主任,中午就在渡口吃顿便饭,我请你喝两杯。”
周平摆摆手,看了看正在浇筑混凝土的工地,说:“你们今天浇混凝土,忙得很,我就不打扰了。船上已经准备了饭,我得抓紧赶回去,晚上还有事。”
江春生见他坚持要走,也就不再客气。他转身陪着周平往江边停靠船的偏上游的方向走下去。
两人走到江边,陈老大已经站在跳板旁边等着了。周平一只脚踏上跳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江春生。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江指挥长,”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我是军人,说话直。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江春生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周平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了:“你以后和我们那位罗书记,千万别走得太近。”
江春生吃了一惊,愣住了。
“为什么?”他问。
周平摇了摇头,没有细说。他看了看船上的方向,确定没有人靠近,才低声说:“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江春生心里一震,还想再问,周平已经转身走上了跳板。他走得很稳,步子不紧不慢的,到了船上,转过身,站在船舷边,看着江春生。
“下次来,我再跟你细说。”他冲江春生挥了挥手。
江春生站在江边,看着陈老大解开缆绳,收起跳板,船慢慢离岸,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来,船身调转方向,往江心驶去。周平站在船舷边,一直看着江春生,直到船走远了,又挥挥手,才转身走进船舱。
江春生站在江边,一动不动。
罗书记不是好人?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理不清。他和罗书记认识时间不长,从年前买石头开始,一直合作得很愉快。在他的接触中,罗书记豪爽、讲义气、说话算话,诚实守信,从来没让他失望过。年前渡口工程那么紧张,罗书记二话不说就把石头运来了,价格还比别人便宜。年后签合同,一万五千吨的大单,罗书记连付款方式都让他说了算。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是好人?
可是周平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和罗书记是一个单位的,又是办事处主任,应该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江春生站在江边,看着那艘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江面上。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和初春的凉意。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坡道上走。
走到施工面旁边,混凝土浇筑还在继续。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许志强在清理钢模上的混凝土,彭凤英在收面,李同胜在后场监督进料,赵建龙在搅拌机外围的安全隔离区外,关注着上下渡船车辆的安全通行。
一切正常。
江春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先把手头的活干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