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胜接着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态度恭敬:“周主任,我也敬您一杯。我是工程技术员李同胜,感谢您的支持。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
周平看着他,笑了:“你们都是年轻有为,不错。来,干了。”
两人碰了杯,都干了。赵建龙也站起来,话不多,只说了一句“周主任,敬您”,仰头干了。周平也不含糊,陪着喝了。
三个人敬酒,丝毫没有车轮战的意思,每人一杯,敬完就坐下,该吃菜吃菜,该聊天聊天。周平酒量不错,三杯下去,面不改色,话反而更多了些。他讲起航运公司的事,讲起长江上的风浪,讲起这些年跑船见过的奇闻趣事。几个人听着,不时插几句嘴,气氛很融洽。
朱文沁坐在江春生旁边,安静地吃着菜,偶尔给他夹一筷子,又给周平倒了一杯茶。她今天心情很好,脸上一直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瓶“松江大曲”喝得差不多了,周平的脸色泛起了红晕,但说话还是清楚的。江春生也喝了不少,脸上有些热,但头脑清醒。李同胜和赵建龙各喝了两杯,脸都红了,但没醉。
吃完饭,已经快两点了。江春生结了账,几个人出了酒店。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微风吹着,很舒服。周平走路有些晃,但步子还稳当。他看了看手表,说:“走,回去看看石头卸完了没有。卸完了,我陪你们去沙洲上玩。”
几个人骑上自行车,回到水文站。
堤坡下面,“松航028”号船上的石头已经全部卸完了。甲板被冲洗得干干净净,铁锈色的水渍还在,但石头一块不剩。船老大周老大正站在船头,指挥船员收拾缆绳和跳板。看见江春生他们回来,他挥了挥手。
江春生走到江边,看了看另外两艘船——“松航035”和“松航056”还在卸石头,民工们干得热火朝天,噗通噗通的声音还在继续。 “松航035”船上的石头已经所剩不多了,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卸完。一千吨级“松航056”船上的石头刚开始卸不久,等“松航035”船上的石头全部抛完,人员都集中到“松航056”船上后,恐怕还要卸一个半小时左右。
周平跟着他走到江边,看了看那艘已经空了的“松航028”,对周老大喊:“老周,马上开船,送江指挥长和他未婚妻去江心那个沙洲上玩玩。”
周老大笑了:“好好好!你们都上来吧。”
周平转头对江春生说:“走,上去。让老周送你们去沙洲上看看。”
江春生看了看朱文沁。朱文沁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满脸都是期待。
他笑了,牵着她的手,走上跳板。跳板颤悠悠的,朱文沁走得不稳,江春生扶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去。周平跟在后面,步子很稳。
三个人上了船。周老大发动引擎,驳船慢慢离岸,调转方向,往江心驶去。
船行得很快,稳稳的。江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和春天的暖意。朱文沁站在甲板中间,紧紧抱着江春生的手臂,一脸兴奋。她终于如愿以偿了。从去年十一月在渡船上看见这个沙洲开始,她就一直嚷着要上来看看。今天,终于达成所愿。
周平站在船舷边,看着江水,不说话。他脸上还带着酒意,但眼睛很亮。江春生走到他旁边,两人并肩站着。
“周主任,”江春生说,“今天谢谢你。”
周平摆摆手,笑了:“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举手之劳!谢什么。 ”
江春生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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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很快到了江心的沙洲边。沙洲很大,从船上望去,东西方向很长,足有一千多米,南北方向窄一些,恐怕也有四五百米宽。沙洲的表面是灰黄色的,全是细沙和碎石子,上面几乎看不见绿色,只有极少数地方长着几丛枯黄的芦苇杆,在风中摇晃。整个沙洲光秃秃的,像一片小小的沙漠。
周老大把船头冲上沙洲,稳稳地停住了。船头搁在沙滩上,船身微微倾斜。一个船员从甲板上拿出两块厚木板,搭在船头和沙洲之间 。
周平站在船舷边,对江春生说:“你们上去玩吧,别管时间,玩好了再回来。我在船舱里休息一会儿。”
江春生点点头,拉着朱文沁的手,走上跳板。跳板很稳,但朱文沁还是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的,脚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下了跳板,脚踩在沙洲上,软软的,细细的,沙子很干燥,从鞋底陷下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朱文沁站在沙洲上,愣了几秒,然后突然松开江春生的手,在沙滩上奔跑起来。
她跑得很快,鞋子陷进沙子里,跑起来很吃力,但她不管,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嘴里喊着:“春哥!你快来!这沙子好软!”
江春生站在原地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在风中飘着,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她跑出去几十米,停下来,转过身,冲他挥手。
“春哥!你快来啊!”
江春生笑了,慢慢走过去。沙子很软,每一步都陷下去,走起来比平时费力。他走到朱文沁身边,她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沙洲上很安静。远处的江面上,偶尔有船驶过,汽笛声低沉悠长,在空旷的沙洲上回荡。天空很蓝,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是挂在天空中的。
朱文沁牵着江春生的手,在沙洲上漫步。她走得不快,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沙子,偶尔踢一脚,沙子飞起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春哥,这里真好看。像沙漠。”她轻声说。
江春生点点头:“是好看。”
“就是什么都没有。要是有点草,有点花,就更好了。”
江春生笑了:“这里一到六月就被水淹了,草长不起来。只有这些芦苇,水退了就长,水来了就淹,年年如此。”
朱文沁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把沙子,看着它从指缝间流下去。沙子很细,很干净,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春哥,你说这些沙子是从哪里来的?”
江春生想了想,说:“主要是从上游山区的岩石侵蚀、风化、崩塌冲下来的。长江那么长,山区两岸的泥沙被水冲进江里,一路带到下游,到了这里水流变缓,沙子就沉下来了。年复一年,就堆成了这个沙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