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江春生把朱文沁送到单位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掉头往“永春实业”或工程队去,而是骑着摩托车穿过城南,绕到城西路,往段机关方向开去。段机关在城西路的最西端,与机务队隔着城西路相对。
他把摩托车停在机务队院子东边那排平房前面,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这排平房里,出了住了几户机务队的职工家庭外,还有两间是段机关的集体宿舍,,住着从专业学校毕业后安排来的还没有成家的职工。红砖墙,灰瓦顶,门口种着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绿了。江春生走到中间一间宿舍门口,门开着,李同胜正坐在床边整理东西。宿舍不大,四张高低床,一张桌子,两个衣柜。李同胜的床在下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摞工程书籍。桌上摊着图纸和计算器。
“李同胜。”江春生站在门口。
李同胜抬起头,看见他,连忙站起来,态度恭敬。“江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他拉过 一把椅子 。
江春生摆摆手,没坐下。“不坐了,跟你说个事。下午两点,在工程队后院预制组仓库集中,你负责把彭凤英、许志强、赵建龙都通知一下,我们开个会,讨论207国道路基加宽填土的收方方案。”
李同胜点点头,从桌上拿起笔记本,把时间和地点记下来。“好的,江工。我一会儿就去通知他们。牟师傅要不要也叫上?”
江春生摇摇头:“不用。牟师傅从下个月起,队里把他调到景工康义那边去了。江南郢南的水泥路项目需要他。
李同胜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江春生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出了宿舍,骑上摩托车,往城北方向开去。他要去“楚天科贸”找于永斌,问问他小舅子李志超结婚的事。明天就是五一了,婚礼安排在明天,他得搞清楚具体安排,好提前准备。
摩托车穿过环城北路,绕到318国道往东北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城东北的种子公司那排门面房。于永斌的面包车停在“楚天科贸”的门口,他把摩托车停在面包车旁边,摘下头盔,推门进去。店里已经有几个顾客在咨询防水材料,孙琪正在给他们介绍。看见江春生,她朝楼上指了一下。
江春生上了二楼,于永斌的办公室门开着。于永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翘着二郎腿。看见江春生,他放下报纸,笑了。“老弟,到底是交通工具不同了,来我这里就像到隔壁串门了,一天一趟。”
江春生笑笑,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当然,不然这大几千块钱不是白花了吗?老哥,明天就是五一了,李志超结婚的事怎么安排的?我提前问问,好做准备。”
于永斌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志超那边,简单得很。家里没有地方也没有人办酒席,我直接帮他在‘老北京饭庄’柳老板那里定了十桌。也没有什么仪式,晓丽是外地的,不用去她家接亲。就是下午从学校把她接到新房里,等到晚上六点半去饭庄开席喝酒。想闹新房的,喝完酒后在他家闹去。怎么样,简单吧?”
江春生不由想起去年郑家明接钱霜时的情景。那时候,中午就去钱叔家接亲,鞭炮、红包、堵门,大霜闹脾气,一直闹到黄昏时才动身。
李志超这个确实简单,也省了不少麻烦。
“这样挺好的。”江春生感叹。
于永斌继续说:“明天李志超说了,会专门敬你几杯酒。你出的主意帮他说服了晓丽,省了不少钱。晓丽后来想通了,不买组合家具了,也不买‘三转一响带色彩了,就按志超说的,自己买木料打了一套传统的家具,结实耐用,还便宜。志超说,等以后有钱了再添置,不着急。”
江春生笑了:“那就好。过日子嘛,量力而行,不欠债最好。明天几点去‘老北京饭庄’?”
于永斌说:“你下午最好早点到,先去新房里坐坐,我们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六点半开席前再一起去饭庄。”
江春生点点头,“我尽量早一点吧。”
从“楚天科贸”出来,已经快中午了。江春生在路边的小店吃了一碗面条,然后骑车去了工程队。下午两点要开会,他提前到,可以先准备一下。
工程队后院预制组仓库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彭凤英来得最早,正拿着扫帚扫地,把仓库中间的那片空地扫得干干净净。李同胜随后到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几页纸,上面写着他提前构思的收方方案要点。许志强和赵建龙一起来的,两人手里各拎着一个水杯,在桌边坐下。
江春生走进去,在桌子正中间坐下,从皮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几个人围坐在他周围,彭凤英坐在他左手边,李同胜坐在右手边,许志强和赵建龙坐在对面。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商量一下207国道路基加宽填土的收方方案。”江春生开门见山,“五月八号就要开工了,土源基本确定了,在龙江第二砖瓦厂的取土场,是一种橘红色的砂土,含沙量很高。运距十几公里,需要大量的社会车辆来拉土。咱们得提前把收方的规矩定好,不然到时候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