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碎盏医瘟

落霞镇的晨雾里,总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不是寻常草药的清苦,而是混着腐臭的腥甜,像极了雨后坟头冒出的瘴气。

林风用木棍挑起草棚的帘子,冷意顺着领口钻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镇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不知何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像只枯瘦的手在徒劳地抓着什么。树下新添了七八个土坟,坟头连块像样的木牌都没有——那是昨夜没能撑过去的镇民。

“咳咳……”

草棚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林风快步走进去,只见张叔蜷缩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脸色蜡黄,嘴唇却泛着诡异的青黑。老人的手腕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有无数条黑色的小蛇在皮肤下游走,看得人头皮发麻。

“水……”张叔的声音细若蚊蚋。

林风端过陶罐,小心地将水喂到他嘴边。看着老人喝下两口便呛得直喘,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怪病来得太凶,从第一个人发病到现在不过五日,已经夺走了十四条性命,连镇子上最有经验的老郎中都束手无策,只能叹着气说“这是阎王要收人”。

可林风不信。他总觉得这病和那晚的妖兽、和赤焰道人脱不了干系。尤其是镇民身上那些青黑纹路,让他莫名想起了猎书上记载的“腐尸蛊”——一种用死人怨气炼制的邪蛊,入体后以精血为食,三日便能蚀心而亡。

“林风哥,王婶她……她不行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挂着泪,“她身上的黑虫子……要爬出来了!”

林风心里一沉,跟着小姑娘跑到隔壁草棚。只见一个中年妇人躺在草堆上,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裸露的胳膊上,青黑色的纹路已经凸起,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疯狂蠕动,眼看就要撑破皮肤。

“没用的,”旁边一个汉子红着眼眶摇头,“李木匠家的小子就是这样没的,虫子钻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成了一滩黑水。”

林风咬了咬牙,目光落在妇人胸口。那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皮肤,能清晰地看到纹路正往心脏的位置蔓延。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琉璃碎片,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感——自那晚击退赤焰豹后,这碎片便再没亮过,可此刻被他攥在手里,竟微微发烫。

“让开!”他突然喊道。

众人愣了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林风蹲下身,颤抖着将掌心按在妇人的胸口。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觉得怀里的碎片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嗡——”

琉璃碎片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顺着林风的掌心渗入妇人的身体。奇迹发生了——那些疯狂蠕动的青黑纹路像是遇到了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妇人抽搐的身体渐渐平静,原本涣散的眼神也恢复了些许清明。

“不……不可能……”围观的镇民惊得说不出话。

林风也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又低头看向怀里的碎片。白光已经褪去,碎片重新变得温润,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过一股清泉,带着微弱却鲜活的力量。

“王婶!你醒了?”双丫髻小姑娘惊喜地喊道。

妇人喘了口气,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刚才好像掉进冰窖里了,冻得那些虫子不敢动……”

林风的心脏狂跳起来。这碎片能治这怪病!

他顾不上多想,转身冲向张叔的草棚。老人的情况已经很危急,青黑纹路爬上了脖颈,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林风跪在木板旁,再次将掌心按在他的胸口,集中全部意念去催动那碎片。

白光再次亮起,比刚才更盛。可这一次,林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张叔手腕上的纹路,看着它们一点点变淡、消失,直到老人的呼吸变得平稳,才脱力般倒在地上。

“林风!”张叔虚弱地喊了一声。

林风想回应,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的皮囊,浑身的力气都顺着指尖流走了。朦胧中,他似乎看到草棚门口闪过一道白影,带着熟悉的清冷气息。

苏清寒站在草棚外,指尖的寒雾还未散去。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那个凡界少年正用盏魂的力量救治镇民,而他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

草棚里,林风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怀里的琉璃碎片黯淡无光,显然是灵力耗尽的征兆。

“仙人姑娘!”镇民们认出了她,像是看到了救星,“求求您救救林风哥吧!”

苏清寒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林风身上,眉头紧锁。《天衍预言》的字句在脑海里回响:“应劫者遇守盏人,九世纠缠,必引青冥劫……”宗门长老曾再三告诫,她与守盏人每一次交集,都是在为劫数添柴,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小主,

可看着少年苍白的脸,看着他手腕上因过度催动灵力而崩裂的细小伤口,她的指尖微微颤抖。那晚在火光中,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此刻与眼前的身影重叠,竟让她心头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强行驱动盏魂,经脉已断七处,气血耗尽,就算是金丹修士也难救。”苏清寒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