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万蛊鼎鸣

“吱呀……”

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在幽深的洞穴通道中回荡,如同打开了尘封千年的棺椁。洞口那些厚重的、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灰白色蛛网,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深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两点猩红色的、如同巨大蜘蛛复眼般的光芒,在黑暗中幽幽闪烁,冰冷地注视着洞口外瘫倒在地、气若游丝的陆羽。

“进来吧,短命的小子。”

那个嘶哑、阴森、仿佛用砂纸在生锈铁皮上反复摩擦的老妪声音,从通道深处缓缓飘出,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戏谑。

“让老婆子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把那老蜘蛛的‘精华’给榨出来了。要是纯度不够,或者分量不足……嘿嘿,你和你那小情人,就一起留下来给我的小宝贝们当晚餐吧。它们最近伙食清淡,正馋得慌呢。”

话音落下,通道深处那两点猩红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与此同时,通道两侧的黑暗中,传来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节肢动物在爬行、摩擦。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潮湿、混杂着陈年灰尘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气味,也变得更加浓郁,让人闻之欲呕。

陆羽瘫在洞口,背靠着一块冰冷湿滑的岩石,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灼烧般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快速涣散,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燃血丹”和“爆魂散”的反噬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生命本源和灵魂根基的严重亏损,让他此刻的状态比风中残烛还要脆弱。

但他不能倒在这里。他咬紧牙关,牙龈再次渗出血丝,用这剧痛强行刺激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他颤抖着举起左手,死死攥着那个寒玉瓶,瓶中那团暗金色、如同液体星辰般流转的纯净毒源,在洞口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微光。

“毒源……在这里……”陆羽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救……雨柔……”

“啧,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你这状态,能活着爬到老婆子我这‘千丝洞’门口,也算是个奇迹了。”通道深处的老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不过,老婆子我只认货,不认人。把瓶子放在地上,滚进来。要是你敢耍花样,或者瓶子里的东西不合我意……你知道后果。”

陆羽没有选择。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将寒玉瓶小心地放在洞口干燥些的地面上,然后用手臂支撑着,一点一点地,朝着那漆黑的通道入口爬去。每爬一步,都牵动全身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浸透了早已被血污和泥浆浸透的破烂衣衫。头顶上方,那尊光芒黯淡、鼎身布满裂痕的混沌子鼎投影,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艰难,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散发出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净化光晕,勉强驱散着通道口弥漫的阴冷和腥气。

爬进通道的瞬间,一股更加阴冷、粘稠、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向下,倾斜角度很大,地面湿滑,布满了滑腻的暗绿色苔藓和某种粘稠的、如同蛛丝分泌物的透明粘液。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孔洞,孔洞中,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闪烁着各色幽光的复眼,以及窸窣爬行的虫影。空气中那股甜腻腥气,正是从这些孔洞中散发出来的。

这里简直是虫豸的巢穴!而且,绝非普通毒虫!陆羽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孔洞中的存在,每一条都散发着不弱的毒性波动,其中一些甚至让他都感到心悸。若非他此刻状态太差,感知模糊,恐怕光是这通道中的虫群,就足以让他喝一壶了。

“嗒…嗒…嗒…”

只有他艰难爬行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那两点猩红光芒,始终在他前方不远处,不紧不慢地移动着,如同引路的鬼火。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下,深入山腹。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丈,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陆羽几乎要力竭昏迷时,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天然洞窟。洞窟顶部垂下无数粗壮、粘稠、闪烁着暗沉灰白光泽的蛛丝,这些蛛丝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编织成了层层叠叠、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立体蛛网结构,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悬的蛛网宫殿!蛛网之上,粘附着无数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虫茧、卵囊,以及一些分辨不清的、仿佛生物组织的暗红色肉瘤。整个洞窟,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五彩斑斓的、仿佛由无数细微鳞粉构成的迷幻光晕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甜、腐朽、以及千百种奇异香料混合的复杂刺鼻气味**。

而在这蛛网宫殿的中央,一张由最粗壮、光泽最暗沉的灰白色蛛丝编织而成的、形如巨大蜘蛛的座椅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小主,

那是一个瘦小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妪。她穿着一身由无数种颜色斑斓、还在微微蠕动的虫皮缝制而成的宽大袍子,袍子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和干涸的粘液。她的头发稀疏灰白,如同枯萎的杂草,用几根细小的骨簪胡乱挽起。脸上布满了深如沟壑的皱纹和暗褐色的老年斑,一双眼睛深深凹陷,但瞳孔却异常明亮,闪烁着那种猩红色的、如同蜘蛛复眼般的冰冷光芒——正是通道中那两点红光的来源!她的双手如同枯树枝,指甲尖锐漆黑,长而弯曲,此刻正轻轻抚摸着趴在她膝盖上的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如红宝石、背部有着诡异人脸花纹的蜘蛛。蜘蛛的八只单眼,同样闪烁着猩红的光芒,与老妪的目光如出一辙。

这就是隐蛛婆婆!南泽传说中的隐世蛊婆,性情古怪,实力深不可测!

在蛛网座椅下方,洞窟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惨白的兽骨、虫壳,以及一些破碎的陶罐、瓦瓮,里面盛放着颜色诡异、不断冒泡的粘稠液体。更远处,还有一些被蛛丝牢牢捆缚、悬吊在半空的“东西”——有的是尚未完全死透、还在微微抽搐的妖兽,有的则是面容扭曲、双眼空洞、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的人类修士**!他们显然还活着,但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麻木,如同被圈养的牲畜!

这哪里是什么隐世高人的洞府,分明是一个诡异恐怖的虫巢和活体实验场!

陆羽爬到洞窟边缘,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只能勉强抬起头,看向座椅上的隐蛛婆婆。他手中的寒玉瓶,在他爬行途中一直紧紧攥着,此刻瓶身沾满了他的血污和粘液。

隐蛛婆婆那猩红的眼眸,缓缓转动,落在了陆羽……和他手中的寒玉瓶上。她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丝,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多的审视和算计取代。

“嗯……味道很正,很纯,没有杂质,也没有那老蜘蛛临死前的怨念残留……小子,你倒是有点手段,不仅杀了那老蜘蛛,还能把它的本命毒源提炼得如此精纯。”隐蛛婆婆嘶哑地开口,声音在洞窟中回荡,“看来,你那口破鼎,比老婆子我想的还要有点意思。拿来吧。”

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对着陆羽手中的寒玉瓶,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但强韧的吸力传来,陆羽本就无力紧握,寒玉瓶脱手而出,飞向隐蛛婆婆。婆婆接过瓶子,拔开瓶塞,凑到她那鹰钩鼻前,深深嗅了一口,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

“嘶——!好!好!就是这个味儿!狂暴,炽烈,却又被强行驯服、提纯后的极致毒性!比老婆子我三百年前弄到的那份,品质还要高上一筹!”隐蛛婆婆眼中红光大盛,小心地将瓶塞塞好,然后像是抚摸情人般,轻轻摩挲着瓶身,看也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陆羽,“行了,‘诊金’我收下了。现在,说说你那个小情人的具体情况。‘七日离魂葬心蛊’发作到第几天了?症状如何?你用了什么方法压制?”

陆羽强打精神,用最简洁的语言,将慕雨柔中蛊的时间、症状(包括初期的疲惫、心绪不宁,到后来的“葬心纹”浮现、“初期尸蜕”、以及他施展“混沌封灵”和“混沌锁魂印”强行镇压的过程)快速说了一遍。他隐瞒了“燃血丹”和“爆魂散”的细节,只说自己损耗了大量本源才暂时稳住情况。

隐蛛婆婆静静听着,猩红的眼眸微微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上的红宝石蜘蛛。等陆羽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呵,混沌封灵?锁魂印?你这小子,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压住‘葬心蛊’?天真!此蛊之所以被称为绝命禁蛊,就是因为它一旦种下,便会与宿主性命相连、同步进化!你强行封印镇压,看似延缓了发作,实则是在逼迫蛊毒改变侵蚀方式,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难以拔除!而且,你的封印力量也在不断被蛊毒侵蚀、消耗。一旦封印破开,或者宿主生机衰弱到一定程度,蛊毒便会全面反扑,瞬间吞噬一切!到时候,别说老婆子我,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