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入滚油的声音,从那微弱的混沌火苗中传出。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千百种剧毒气息、却又奇异地被某种更高层次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诡异药香,缓缓弥漫开来。这药香闻之令人头晕目眩,灵魂战栗,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秩序感”。
小主,
陆七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鼎中。
在那豆粒大小的混沌火苗中心,漂浮着一小撮约莫只有指甲盖分量的暗金色粉末。粉末中,无数细小的、暗金与惨绿交织的微光如同活物般流转、纠缠、闪烁,仿佛有亿万只微缩的毒虫在其中挣扎嘶鸣,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束缚在一起。粉末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危险波动。
成了!虽然分量少得可怜,品质看起来也远不如玉简描述中那般纯粹稳定,但……确实成了!“锁魂蚀蛊散”!以混沌子鼎投影的微弱火力,配合陆七不要命的炼制,居然真的成了!
陆七狂喜之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晕厥。他强撑着,用颤抖的手取出一个干净的玉片,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撮暗金色粉末刮下来,盛放在玉片上。
然后,他艰难地挪到慕雨柔身边。
看着慕雨柔苍白的面容,看着她身上那些愈发狰狞的暗红色“葬心纹”,看着她眉心那点微弱到极致的锁魂印光芒,陆七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知道这药服下的后果——万蛊噬心、蚀骨灼魂之痛!慕姑娘现在如此虚弱,她能扛得住吗?万一扛不住,当场毙命……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就被他狠狠掐灭。没有选择了!不服药,必死无疑!服药,还有一线生机!这是少爷用命换来的机会!
“慕姑娘……得罪了……”陆七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用手指蘸起一点暗金色粉末。粉末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和麻痹感就顺着指尖传来,吓得他赶紧运转岩龟灵力将其逼退。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将那一小撮“锁魂蚀蛊散”,点入了慕雨柔微微张开的、苍白的嘴唇之中。
粉末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充满毁灭性毒力的热流,顺着慕雨柔的喉咙,滑入她的体内。
一秒……两秒……三秒……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陆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
然而,就在第四秒——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痛苦尖叫,猛地从慕雨柔口中爆发出来!她原本静静躺着的身体,如同被扔进滚油中的活鱼,猛地剧烈抽搐、弹动、弓起!四肢不受控制地疯狂挥舞、拍打,指甲在身下的树根平台上划出道道深刻的痕迹!
“慕姑娘!”陆七大惊失色,想要按住她,却又不敢触碰,生怕加剧她的痛苦。
慕雨柔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却是一片涣散的暗金色,其中仿佛有无数毒虫的幻影在疯狂窜动!她白皙的皮肤下,瞬间鼓起无数道扭曲蠕动的、如同蚯蚓般的凸起,仿佛有亿万只毒虫正在她血管、经脉、肌肉乃至骨髓中疯狂噬咬、冲撞、厮杀!那些暗红色的“葬心纹”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血光,疯狂地扭曲、蔓延、试图反扑!而她眉心那点混沌锁魂印的微光,也在这内外夹击的剧毒冲击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痛……好痛……杀了我……陆七……求求你……杀了我……”慕雨柔的惨叫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极致痛苦的哀求,她姣好的面容因为难以承受的痛苦而彻底扭曲,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不断溢出混合着暗金色毒血的白沫。她的身体以各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痉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皮肤表面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腥甜气味的血珠,那是体内剧毒对抗、侵蚀肉体达到极致的表现。
万蛊噬心!蚀骨灼魂!
玉简中的描述,此刻以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在陆七眼前。
“不……慕姑娘!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少爷马上就回来了!他一定有办法!坚持住啊!”陆七双目赤红,嘶声大吼,声音都变了调。他恨不能以身代之,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慕雨柔承受这非人的折磨。
剧痛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每一息,对陆七和慕雨柔而言,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在慕雨柔的惨叫声逐渐变得嘶哑、微弱,身体的抽搐幅度也开始减小时,变化出现了。
她皮肤下那些疯狂蠕动的凸起,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体表那些暗红色的“葬心纹”,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颜色似乎也稍微黯淡了一丝。最重要的是,眉心那枚即将熄灭的混沌锁魂印,光芒虽然依旧微弱,但却稳定了下来,不再剧烈闪烁。
“锁魂蚀蛊散”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它以更霸道、更狂暴的毒性,暂时“麻痹”和“冻结”了“葬心蛊”的活动,强行将其侵蚀速度压制了下来!
慕雨柔身体的抽搐渐渐停止,扭曲的面容也稍微平复了一些,只是依旧苍白如纸,眉头紧紧蹙着,显然即便在昏迷中,那“万蛊噬心”的后遗症和体内剧毒对抗的余波,依旧在持续折磨着她。她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稍微平稳、有力了一丝。
小主,
“成……成功了……暂时压制住了……”陆七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混合着血污,狼狈不堪。他看着虽然痛苦但至少性命暂时无虞的慕雨柔,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强烈的疲惫和伤势瞬间涌上,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他强撑着,从怀里掏出那个骨质小瓶,紧紧握在手中。还有一份“续命蛊浆”,这是最后的保障。然后,他靠着树根,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毒瘴的动静,一边抓紧时间,运转所剩无几的岩龟灵力,开始处理自己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同时焦急地等待着陆羽的归来。
少爷……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慕姑娘暂时稳住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千丝洞深处,蛛网宫殿。
隐蛛婆婆依旧端坐在她那巨大的灰白色蛛丝座椅上,枯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膝盖上那只红宝石蜘蛛。她猩红的眼眸,却并未看着眼前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白发苍苍、气息奄奄的陆羽,而是穿透了洞窟的黑暗,仿佛望向了极远极远的南方,那“瘴哭林”更深处,那传说中万蛊沉眠的禁忌之地——虫眠谷。
“鬼面血蝠已归,药和方子都送到了。那岩龟小子虽然蠢笨,倒是有股狠劲,居然真用那破鼎的投影炼出了‘锁魂蚀蛊散’,虽然品质差得没法看,但总归是让那小丫头暂时吊住了命。”隐蛛婆婆嘶哑地自语着,声音在空旷诡异的洞窟中回荡,“接下来,就看这短命小子,什么时候能醒,又能不能赶在蛊毒再次爆发前,找到‘净蛊灵蝶’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陆羽身上。
此刻的陆羽,状态比刚被抽走精血和灵魂碎片时更加糟糕。他静静地瘫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尸体。满头白发枯槁散乱,皮肤灰败干瘪,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和老人斑,看起来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百岁老者。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胸口只有极其漫长间隔的、微不可察的起伏。气息更是跌落到了谷底,原本元丹初期的修为荡然无存,只剩下比普通筑基修士还要虚弱的不稳定波动,而且还在缓缓消散,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三滴心头精血,一缕灵魂碎片,这等损耗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致命的,何况陆羽之前还服用了“燃血丹”和“爆魂散”,本就本源亏空到了极点。此刻的他,如同一个被彻底掏空、又被狠狠砸出无数裂痕的破水缸,别说行动,能勉强维持住一丝生机不散,都已经堪称奇迹。
然而,隐蛛婆婆那猩红的、仿佛能看穿灵魂本质的眼眸,却微微眯了起来。
她看到,在陆羽那几乎寂灭的躯体深处,在那干涸龟裂的经脉废墟之下,一缕微弱到极致的、混沌色的、仿佛蕴含了天地开辟之初本源气息的光芒,依旧在极其缓慢、极其顽强地闪烁着。那是他混沌灵脉的最核心本源,即便遭受如此重创,依旧未曾彻底熄灭。这混沌本源,正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极其缓慢地从虚空中汲取着微乎其微的天地灵气,更在吸收着这“千丝洞”中弥漫的、混杂了无数毒虫生命精华的诡异能量,艰难地修复着那破碎的躯体,温养着那受损的灵魂。
“混沌灵脉……果然顽强。换做旁人,这等损耗,早已魂飞魄散,肉身化为脓血了。”隐蛛婆婆低语,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母亲是万年难遇的‘净灵圣体’,儿子却是更加罕见的‘混沌灵脉’……这一家子,还真是被天道‘眷顾’得紧啊。”
她的目光,又移向陆羽胸口。在那里,皮肤之下,一点极其黯淡、却依旧存在的烙印微光,隐隐透出。那是与混沌鼎相连的本源烙印。此刻,这烙印也黯淡无光,但与远处那尊悬浮的、守护慕雨柔的混沌子鼎投影之间,依旧维持着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联系。正是这丝联系,加上烙印本身蕴含的一丝混沌鼎本源气息,如同最坚固的锚,稳住了陆羽即将溃散的灵魂,没有让他彻底沉沦。
“还有那口鼎……”隐蛛婆婆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岩壁,望向了腐骨沼方向,又仿佛望向了更加遥远、不可知之处,“隔着这么远,只是一道投影,一道裂痕累累的子体烙印,就能做到这一步……混沌鼎,上古灵膳神器……你真正的本体,又该是何等模样?当年陆羽的母亲,那个叫‘云汐’的丫头,带着你叛出沙神教,横穿死亡沙漠,闯入南泽绝地,最终又将你留给了她的儿子……她到底,在谋划什么?”
洞窟中陷入了沉默,只有那些“血食茧”中传来的、欢快而贪婪的咀嚼声,以及蛛网上无数毒虫窸窣爬行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两个时辰,也可能更久。
地上,陆羽那如同尸体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隐蛛婆婆猩红的眼眸骤然亮起,如同发现了有趣猎物的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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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陆羽的睫毛也颤动起来,眉头紧锁,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仿佛在昏迷中也在对抗着无边的痛苦和虚弱。他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呻吟般的吸气声。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隐蛛婆婆看到,陆羽的眼底深处,是一片涣散的、空洞的灰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和焦距。但在这片灰白的核心,却有一点微弱到极致、却异常顽强的光芒,在缓缓凝聚。那光芒中,蕴含着极致的疲惫、深入骨髓的痛苦、灵魂被撕裂后的空虚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执着和……清醒。
他居然,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强行从那种深度的、近乎死亡的昏迷中,苏醒了过来!虽然他的眼神显示他的神智远未恢复,灵魂受创的后遗症(头痛、幻听、记忆紊乱等)必然严重,但这份求生意志和灵魂韧性,依旧让隐蛛婆婆感到一丝惊讶。
“……雨……柔……”陆羽的嘴唇翕动,发出两个模糊到极致的音节,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他试图转动眼珠,看向四周,但动作僵硬而缓慢,眼神涣散,显然连基本的视觉和方向感都还未恢复。
“醒了?”隐蛛婆婆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比老婆子预估的,早了至少两个时辰。看来你那混沌灵脉和那口破鼎,比我想的还要护主。不过,小子,别高兴太早。你现在,跟一摊烂泥没太大区别。修为跌落到筑基初期都不稳,灵魂受损,识海混乱,五感失调,能勉强保持意识不散,已经是走了大运。想动?想走?呵,没有三五日的静养,你连爬出这个洞都做不到。”
陆羽似乎听到了她的话,涣散的瞳孔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艰难地聚焦,看向了端坐在蛛网座椅上的隐蛛婆婆。他的眼神依旧空洞痛苦,但那一丝核心的清醒光芒,在努力地理解着眼前的信息。
“雨柔……”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一次,稍微清晰了一点。随着这个名字被念出,他空洞的眼神中,仿佛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那涣散的瞳孔开始努力地凝聚,混乱的思绪开始挣扎着组织语言,“她……怎么样……药……”
“药送到了,你那忠仆也算有点本事,居然真用那破鼎投影炼出了‘锁魂蚀蛊散’。”隐蛛婆婆淡淡道,“你那小情人服下了,暂时吊住了命,蛊毒被压制了。不过,‘万蛊噬心’的滋味可不好受,她现在虽然昏迷,但痛苦恐怕未消。而且,药效只有五到七日。时间,依旧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