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泼墨般厚重,沉沉压在长江江面。一场突如其来的浓雾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雾霭浓稠得胜过晨起牛乳,将两岸营寨、林立战船尽数隐入朦胧混沌,连星月微光都被彻底遮蔽。
江风裹挟着刺骨湿冷的雾气,吹得船舷青布幔子微微翻卷,发出细碎声响,却吹不散天地间的苍茫。诸葛亮的二十艘快船在雾中缓缓前行,船桨划水的轻响被浓雾吞噬,只剩船体与江水摩擦的微弱涟漪。
唯有船头军士手中的擂鼓,在寂静夜色里发出沉闷轰鸣,穿透层层雾霭,如惊雷般直抵北岸曹军水寨。船舷两侧的稻草人束立如兵,青布裹身,在雾中勾勒出模糊人影,引得暗处杀机悄然暗藏。
“丞相,这雾比007将军细作预判的还要浓重!”身旁亲兵俯身低声禀报,语气中藏不住振奋,掌心却因身处险境而微微出汗,“约莫三丈之外便人影难辨,曹军纵使有斥候探查,也绝难察觉我军虚实。”
诸葛亮立于船头,素色道袍被江风拂动,衣袂翻飞间更显从容。他将羽扇轻拢于胸,目光在茫茫雾色中扫过,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笃定笑意,周身气场沉稳得让军士们心神安定。
“这便是天时相助,天随人愿。”他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007将军麾下细作果然精准,不仅摸清曹军箭术部署,更将江域气象算得分毫不差,今夜大雾恰是借箭的最佳契机。”
此前,007派来的暗卫送来的不止曹军水寨布防图,更附上了细作耗时半月观测的江域气象实录。从水温起伏、气流走向到雾起时辰,一一标注详尽,精准至极。
实录中明确提及,三日之内必有强浓雾锁江,且雾气会在三更时分达到最盛,五更天随晨光渐散。这份精准到时辰的情报,为草船借箭的每一步都筑牢了根基。
何时起航避开曹军巡逻斥候,何时擂鼓制造突袭假象,何时掉头换舷续借箭矢,何时趁雾返程,皆与雾色变化精准契合,连曹军的多疑应对,都在诸葛亮的预料之中。
此时的曹军水寨内,慌乱气息正顺着雾色悄然蔓延。哨兵手持火把,踮足探向江面,跳动的火光仅能照亮身前数尺之地,其余尽是无边无际的白茫,令人心生怯意。
那擂鼓之声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敌军藏于何处,更不知有多少战船正悄然逼近。哨兵心头发紧,握紧手中长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暗处的敌军。
“报——丞相!江东水师深夜擂鼓突袭!”哨兵连滚带爬冲进中军大帐,铠甲上还沾着雾水与尘土,声音因急切而颤抖,“江面大雾弥漫,根本看不清敌军兵力与战船数量!”
曹操正对着案上军报烦忧,错杀蔡瑁、张允的悔恨尚未在心底消散,又听闻江东水师突袭,顿时从座椅上起身,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多疑与警觉。
“大雾封江,天时不利,江东却偏偏选在此时来攻,定是有诈!”他语气冰冷,多年征战养成的直觉,让他对这反常的突袭充满戒备,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曹操快步走出大帐,立于水寨前沿的了望台,望着被大雾笼罩的江面,语气愈发凌厉:“他们明知我军水师暂失统领,群龙无首,却偏选这般天候突袭,必是想引我贸然出兵!”
“设下埋伏好一网打尽!”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过往征战中遭遇的诈败、埋伏场景涌上心头,让他愈发坚定了“不可轻举妄动”的念头。
一旁副将连忙上前拱手,语气恳切:“丞相明察!我军北人多不习水战,如今又无精通水师之人调度,大雾之中贸然出战,战船难辨方向,必遭不测。”
“不如令弓箭手全力射箭,以箭矢阻拦敌军靠近,待大雾散去,探明虚实后再另行决断。”副将的提议正中曹操下怀,也符合曹军当下的处境。
“所言极是!”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当即厉声下令,“传我将令!所有弓箭手即刻登船,占据水寨前沿战船与寨墙,对准江面鼓声传来之处全力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