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松林边缘,望着那栋在暗红天光下仿佛活物般脉动的育婴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回去?那扇歪斜的大门此刻看起来如同巨兽择人而噬的口器,门槛上的铁水管和碎骨图案是它齿缝间残留的肉糜和挑衅。
可他还有选择吗?
失血带来的眩晕和胸口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这片山峦和松林在仪式被打断后,似乎被某种更强的力量扭曲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法走出的牢笼。育婴堂是这牢笼唯一显眼的标识,也是所有诡异的核心。
他蹒跚着,一步一步,朝着那栋建筑挪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无数双窥伺的眼睛上。空气中那股铁锈与奶腥混合的气味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钻进他的肺叶,带来一阵阵恶心与窒息感。
终于,他走到了大门前。那根冰冷的铁水管就横在脚下,旁边的碎骨衔尾蛇图案在暗红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弯下腰,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是死死抓住了那根水管。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某种信物?
当他握住水管的瞬间,似乎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从管身传来,与他自己的脉搏产生了诡异的共鸣。是错觉吗?还是这死物也沾染了此地的邪异?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洞开的大门,投向育婴堂内部那更加深沉的黑暗。二楼院长室窗口的那个婴儿背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深吸一口气,混合着浓重霉味和那特有腥臊的空气,林默迈过了门槛。
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暗红色的天光透过破窗,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如同血迹般的光斑。空气凝滞,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墙壁上那些斑驳的污渍,仿佛在缓慢地蠕动;角落里堆积的阴影,似乎比以往更加浓重,并且有了……形状。
他没有直接上二楼,而是凭着一种莫名的直觉,再次走向那条通往东翼的走廊——那个进行“处理”的恐怖房间。
走廊比他记忆中更加破败,坍塌处更多,雨水混合着某种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天花板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滩小小的、反着幽光的水洼。那股奶腥腐臭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几乎令人晕厥。
当他走到那扇对开的、歪斜的木门前时,他停住了。
门内,有声音。
不是刮擦声,也不是啼哭或笑声。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许多人在同时低语的声音。音调混乱,音节破碎,听不清任何具体的词句,却充满了怨毒、渴望、以及一种非人的冰冷。
他握紧了铁水管,轻轻推开门。
房间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血液几乎逆流。
房间中央那个金属台还在,但上面的污渍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有生命的苔藓般缓缓起伏。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邪恶符号,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脉动的红光,与窗外暗红的天光相互呼应。
而真正让林默魂飞魄散的,是金属台周围的地面上——
密密麻麻,或坐或爬,或蜷缩或站立,布满了……婴儿的影子。
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半透明的、由浓稠阴影和微弱红光构成的轮廓。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却都扭曲异常,有的头颅奇大,有的四肢如同细柴,有的胸口有着清晰的、燃烧着暗红光芒的衔尾蛇印记!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充斥房间的、令人疯狂的细微低语,正是从这些无数的、蠕动的婴儿口中发出!它们空洞的眼窝齐齐“望”着门口的林默,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尖叫都更具穿透力。
这些……都是曾经在这里被“处理”掉的婴儿?它们的残骸?它们的怨念?还是……被“大母”吸收同化后留下的印记?
林默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这地狱般的景象侵蚀。他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但双脚如同灌了铅,被无数道无形的视线钉在原地。
就在这时,金属台上方,空气开始扭曲,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凝实的影子缓缓浮现。
是它。之前在二楼窗口出现的那个婴儿背影。此刻,它正面对着林默。
它的面容依旧模糊,但林默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它抬起一只由阴影和红光构成的小手,指向房间的一个角落。
林默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堆放着一些破碎的器械和杂物。但在杂物下方,似乎压着一本……不同于院长日记的、更加厚实的册子。册子的封面是某种暗沉的皮革,上面没有任何字样,只有一个凹刻的、与身份牌上完全一致的衔尾蛇符号。
那是什么?
没等林默细想,那个凝实的婴儿影子突然张开了嘴。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冰冷的精神意念,如同钢针般直接刺入了林默的大脑:
“……钥……仆……”
“……归……位……”
“……血……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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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的词语,携带着海量的、混乱而恐怖的画面碎片冲击着林默的意识——燃烧的祭坛、堆叠如山的婴儿骸骨、在黑暗中蠕动翻滚的巨大触须、还有无数双在虚无中睁开的、充满饥渴的非人眼眸……
“呃啊——!”林默抱住头颅,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手中的铁水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冰冷的意念还在持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去……祭……坛……”
“……完成……仪……式……”
“……你……即……是……钥……”
你就是钥匙?
林默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个凝实的婴儿影子。是因为他触碰了身份牌?是因为他的血溅在了祭坛上?还是从他踏入这里的第一步起,他就已经被选中?
他不再是旁观者,不再是调查者。他成了仪式的一部分,成了那个被等待的“钥仆”?
“不……!”他从喉咙深处挤出抗拒的低吼。
仿佛被他的抗拒激怒,房间里所有半透明的婴儿影子同时停止了低语,齐刷刷地“看”向他。那无声的压力骤然倍增,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他的灵魂上!
金属台上那个凝实的影子,缓缓抬起了双手。它周围的空气扭曲得更加强烈,暗红色的光芒从它体内迸发,如同一个微型的、邪恶的太阳!
林默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攫住了他,拖拽着他的身体和精神,要将他拉向那个影子,拉向金属台!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瞬间,他的目光瞥见了掉在地上的那根铁水管。水管的一端,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一抹从他伤口滴落的、尚未干涸的鲜血。那鲜血,在暗红的光线下,似乎……正在被铁管缓慢地吸收?
一个电光火石的念头闪过脑海——他的血!他的血似乎能引动某些东西!无论是在祭坛让身份牌产生异变,还是此刻……
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猛地扑倒在地,一把抓起那根铁水管!不顾一切地,将沾染鲜血的那一端,狠狠刺向地面——刺向那些用暗红色颜料画出的、正在脉动的邪恶符号!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冰水,一阵剧烈的、带着恶臭的白烟从接触点升腾而起!地面上那个被刺中的符号,红光瞬间黯淡、溃散!
“咿呀——!!!”
一声集合了无数怨毒与痛苦的尖锐嘶鸣,从金属台上那个凝实影子的方向爆发出来!整个房间的婴儿影子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
抓住林默的那股无形力量骤然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