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握紧手中冰凉的海渊断剑,剑身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望向潭水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沼泽的腐味、铁锈般的血腥,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赤练的火灼气息。
“赤练,”他在心里默念,“撑住。”
“楚大哥,这里!”
阿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她蹲在一棵枯死的古槐下,手指拂开苔藓树干上,三道深浅不一的刻痕组成火焰形状,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近乎黑色的血迹。
是赤练的记号。她一定伤得很重,连刻记号的手都在抖。
铁柱蹲下身,粗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血迹,眼圈瞬间红了:“赤练姐……”
顾长风推了推碎裂的眼镜,指向岩壁一处不自然的阴影:“入口在那里。但四周至少有七处暗哨,四海帮的、幽冥岛的,还有……那些穿灰衣服的。”
楚天没有回头,【破妄金瞳】在夜色中无声运转。在他的视野里,黑暗被一层层剥离左前方三十步的树冠里,藏着一名弩手;
右侧巨石后,两个呼吸悠长的身影;潭边芦苇丛中,还有更多……
“铁柱,你护住阿汐。顾先生,跟紧我。”楚天声音平静,却透着铁一般的决意,“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接人回家的。”
他从怀中取出三张空隐符这是最后的三张了。符纸在掌心燃起淡银色的火焰,
光芒如水流淌过四人身体,他们的气息、身影瞬间与夜色融为一体。
“走。”
楚天率先走向岩壁,手指在看似粗糙的石面上快速按过七个点位这是赤练教过他的“七星隐踪步”,她曾说:“哪天我要是躲起来了,你就按这个法子找我。”
当时楚天笑她多虑,如今指尖触到的每一处凹陷,都像针扎在心上。
岩壁无声滑开。
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令人作呕。
洞窟不深,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他们看见了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赤练姐!”阿汐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赤练靠坐在石壁上,头低垂着,凌乱的红发遮住了脸。她的右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肉;
腹部的伤口只用撕下的衣襟草草捆扎,深色的血渍还在缓慢洇开;
最致命的是左胸一个乌黑的掌印深陷,周围皮肤溃烂流脓,隐约能看到下面跳动的、发黑的心脏。
但她还活着。
听到声音,赤练费力地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总是冷冽英气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楚天的瞬间,亮了起来。
“来了啊……”她声音嘶哑,嘴角却努力向上弯,“比我想的……慢了半柱香。”
楚天一步跨到她身边,手按在她腕脉上,心猛地一沉。
经脉寸断,五脏俱损,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劲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疯狂吞噬着最后的生机。
“别费劲了。”赤练按住他要取药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吓人,“金四海的‘翻海掌’……专门碎人心脉。我撑到现在……就是想亲口告诉你……”
她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血沫。阿汐跪坐在她身边,用衣袖小心擦去她嘴角的血,眼泪一颗颗砸在衣襟上。
“潭底……有祭坛……”赤练喘着气,语速却很快,“石匣里不是宝藏是天工阁最后的预言我只看到两句……”
她死死抓住楚天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龙脉不是脉是锚定住这个世界的锚……”
“锚起则门开门开则……”她又咳出一口黑血,后面几个字被咳声淹没。
“别说了。”楚天声音发颤,他终于取出那枚琉璃金丹,“吃了它,我们先出去——”
“听我说完!”赤练突然提高声音,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亮,“他们……金四海、鬼姥、还有尺规宣言新来的那个……都在外面……”
“金四海要抽龙脉之力……突破神境……鬼姥想献祭龙魂打开九幽通道……尺规宣言”她喘息着,从怀中艰难地掏出一块东西,“他们要这个完整的界钥献给虚空里的怪物换这个世界当奴隶”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碎片,边缘参差,触手温润。
最后一块界源石碎片。
赤练将它塞进楚天手里,碎片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血迹:“从鬼姥的祭坛上……偷来的……她用它感应龙脉核心……”
楚天握着碎片,感觉到它正与怀中另外两块碎片、与镇界石产生强烈的共鸣,它们彼此吸引,边缘开始模糊,仿佛要融为一体。
“现在齐了”赤练笑了,那笑容虚弱却明亮,“可惜我看不到你点亮它们的样子了”
她的手从楚天腕上滑落。
“赤练!赤练!”阿汐抱住她,声音破碎。
铁柱一拳砸在石壁上,整面岩壁嗡嗡作响,碎石簌簌落下。
这个憨直的汉子,此刻哭得像孩子:“赤练姐你说好要教我你那手火焰镖的……”
顾长风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碎裂的镜片后,有水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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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沉默着,轻轻将赤练放平,用手合上她的眼睛。
这个总是一身红衣、像火焰般炽烈夺目的女子,此刻安静得像睡着了。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时,浑身是伤,眼神却像淬火的刀;
记得她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一次次在绝境中出手;记得她说“我的命是你救的,以后就是你的刀”。
可现在,刀断了。
楚天站起身,将三块碎片与镇界石放在一起。乌光流转,四块石头如水银般交融,
逐渐化为一枚完整的、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真正的界源石,天工三钥之首。
晶石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
“楚哥……”铁柱红着眼睛看他。
楚天将赤练的遗体小心收好,转身看向洞外。月光从岩缝漏进来,照亮他半边脸庞,那上面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报仇。”他只说了两个字。
潭边,三方势力正在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金四海手中的漆黑古尺嗡嗡作响,尺身龙纹流转;鬼姥的青铜镜中,无数人脸哀嚎翻滚;规圆使面无表情,木尺斜指地面。
当楚天走出岩洞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哦?舍得出来了?”金四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楚天小友,把你怀里的界钥交出来,
我留你全尸哦,还有那个红头发的小妞,她偷了我的东西,我得把她炼成尸傀”
话音未落。
楚天动了。
不是冲向金四海,而是纵身一跃,如一道离弦之箭,直直坠入黑水潭!
“拦住他!”鬼姥尖啸。
但已经晚了。
界源石散发出柔和乌光,排开潭水,形成一个气泡将楚天包裹。
他向下急坠,百丈、两百丈、三百丈……潭水越来越暗,压力越来越大,直到某一刻
眼前豁然开朗。
潭底无水。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气罩将万丈潭水托在上方,下方是一片白玉铺就的圆形祭坛。
祭坛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朴素的石匣。
祭坛边缘,九根青铜巨柱巍然矗立,柱身缠绕着粗大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虚空,不知通往何处。
楚天落在祭坛上,走向石台。
石匣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天工阁古篆,有些字迹已经被血迹覆盖那是赤练的血。他用手抹开,一字一句读下去:
“龙脉九锚,定鼎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