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雾,是从界河的水面漫上来的。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像牛乳打翻在水面,随着夜风的吹拂,渐渐涌上岸,缠上青石板路,裹住村子的柴门,最后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把整个村子都罩在了里面。
雾色浓得化不开,十米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只有宗祠的长明灯,还在雾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大海里的孤舟,指引着方向。
苍昀是被一阵异样的动静惊醒的。
他躺在宗祠的偏房里,身上盖着薄薄的棉被,怀里还揣着那卷写了大半的麻纸。动静很轻,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而是一种,像春蚕啃食桑叶般的细碎声响,从界河的方向传来。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来不及披衣,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抓起放在床头的中点令牌和短刃,快步朝着宗祠外跑去。
雾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苍昀的脚步很快,却很稳。他的目光在雾里穿梭,手里的中点令牌,泛着一点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像一把利剑,劈开眼前的浓雾,让他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苍昀!”
阿恒的声音,从右侧的雾里传来。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快速朝着他跑来。阿恒的手里,握着那枚红纹令牌,指尖还缠着一缕红线。红线在雾里,泛着一点淡淡的红光,像一条灵活的红蛇。
“你也听到了?”苍昀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阿恒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是影的动静。但这次的动静,很奇怪,没有戾气,反而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话音刚落,雾里又传来了脚步声。
阿竹的身影,从左侧的雾里出现。她的手里,攥着那个针线包,针包里的银针,在雾里泛着一点淡淡的银光。她的脸色,同样带着一丝担忧。
“沈砚和柱子呢?”阿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坚定。
“应该在往界河赶。”苍昀道,“我们也快!”
三个人,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朝着界河的方向跑去。
雾越来越浓。
脚下的青石板路,已经被雨水打湿,变得滑溜溜的。界河的水声,越来越响,那股春蚕啃食桑叶般的细碎声响,也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雾里快速闪过。
是沈砚。
他的手里,握着那柄墨黑色的短刃,刃身的墨金光,在雾里泛着一点淡淡的光。他的脚步,停在中线的位置,目光警惕地盯着界河的水面。
“沈砚!”苍昀喊了一声。
沈砚回过头,朝着他们点了点头。“柱子在后面,他去叫村里的孩子了。”
苍昀松了口气。
柱子的心思,总是这么缜密。村里的孩子,虽然还不能斩影,但他们的心符之力,已经有了雏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很快,柱子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苍昀!阿恒!阿竹!沈砚!我来了!”
紧接着,一道土黄色的身影,快速朝着他们跑来。柱子的身后,跟着丫丫和石头。丫丫的手里,捧着那张红网素布,布上的符纹,在雾里泛着一点淡淡的红光。石头的手里,握着那根打磨光滑的木棍,木棍的一端,缠着红绳。
两个孩子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丝坚定。
“你们怎么来了?”阿竹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这里太危险了。”
“我们要和你们一起守界河!”丫丫的声音,清脆响亮,像一串银铃,在雾里回荡。
“是啊!我们已经学会了心符之力!”石头也跟着说,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紧了。
苍昀看着两个孩子坚定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守界河!”
五个人,加上两个孩子,站在中线的位置,并肩而立。他们的手里,握着短刃,握着令牌,握着红网素布,握着木棍。他们的目光,警惕地盯着界河的水面。
界河的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
雾里,那股春蚕啃食桑叶般的细碎声响,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一道淡淡的黑影,从水面下缓缓升起。
这道黑影,和他们以往见过的黑影,都不一样。
它没有庞大的身躯,没有浓烈的戾气,只有淡淡的一团,像一缕青烟,在水面上缓缓漂浮。它的身上,带着一点,微弱的传音之力。
“心符传音……”阿恒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这是影族的传音影!”
苍昀的脸色,更加凝重。
心符传音,是影族的一种特殊能力。他们会用一缕残影,传递消息。这道传音影的出现,意味着外域的影,有重要的消息,要传递给他们。
“它在说什么?”阿竹的声音,很轻。
沈砚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道传音影。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刃身的纹路。作为曾经的影族,他能听懂,传音影里的消息。
“它说,”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三个月后,外域的大影,将会率领百万影族,攻打界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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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影族……”柱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这怎么可能?”
阿恒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外域的影族,数量虽然多,但百万影族,几乎是他们的全部力量。他们这次,是想孤注一掷,攻破界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