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趁这个缝,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音频。
“你们先听一段。”
录音里,老马粗着嗓子说:
“我们是自己愿意试的,以后赔了赚了都别说你们没讲清楚。”
又是刘家那句:
“我们这次就不上,你们项目要是成了,明年再叫我们一声就行。”
还有我的声音:
“名单就写这三户,录音存着,以后谁说我们没提前讲清楚,就把这个拿出来听一百遍。”
会议室突然安静了。
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听得见。
我关掉音频,抬头看向屏幕:
“你们刚才说‘村民不在乎程序’,那是城市项目的经验。
古柳现在不一样——这些人这几年被各种项目骗怕了。
我昨天把丑话说在前头,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对他们说:
——‘你们信我一回,我们玩一把真的。’”
我顿了顿,把语气放缓:
“现在第一件事,就要我以后面对他们的时候,说:
‘不好意思,总部要加一家,你们就当没听过昨天那段话。’
你觉得这样,以后我还能在村里走路吗?”
任铮没有立刻说话。
旁边秦婉婉敲了一下笔,眼神飘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直接放录音。
“林宴…”她开口,“我们不是要你食言,只是——”
“食言的不是我,是你们。”我截住她,“昨天我代表的是你们整个项目组。”
这句话,把气氛瞬间拧紧了一圈。
罗雨薇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低声对着桌面说了一句:“这话挺要命。”
任铮总算开口:“你很会说话。”
“谢谢夸奖。”我笑得很礼貌,“不过我今天不是来比嘴皮子的。我要的是一个清清楚楚的结论——
三户名单一字不动,还是动?”
他盯着屏幕里的我,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正僵着,屏幕右上角忽然弹出一个小窗口。
是接入的语音,头像是简单的字母 L。
“打扰一下。”一个女人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我可以说两句吗?”
声音很好听,带一点南方口音,又有点不咸不淡的吊儿郎当。
任铮立刻坐直:“梁总?”
我心里一动——
梁思曼。
我之前在项目资料里看过这个名字:本项目主要出资方之一。
“我刚开完另一个会,顺手听了后半段。”梁思曼笑了一下,“很精彩,比我上次听你们给甲方汇报真实多了。”
任铮表情明显紧绷:“梁总,我们只是想从项目稳定性角度——”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打断他,“我也认同赵家是一个不错的样本。
但我更认同这位…林先生说的——‘先说好的话不能算放屁’。”
她直接用了“放屁”两个字,会议室有人被呛了一下。
“这样。”梁思曼像是在思考,“我提个折中方案,你们听听——”
“首批三户名单不动,这是你们昨天已经在‘用户端’确认过的承诺。”
“赵家,我们可以单独列为‘企业示范点’,不写进那份村民公示的名单,但可以参与培训、试种、拍摄。”
“什么意思?”我问。
“换个说法——”她笑,“赵家吃企业这边的饭,不吃村集体这份。
你们村以后要是说起‘首批先富’,就只认那三户;
我们要是去做媒体宣传,就重点拍赵家那块,看起来更好看一点。”
这话其实很赤裸。
公平感归你们,
流量和可视化成果,我拿。
任铮迟疑了一下:“梁总,这样会增加我们这边的管理成本——”
“成本总要有人付。”梁思曼语气照旧柔柔的,“要么你去跟村民解释‘我们公司昨天只是开个玩笑’,要么我们多算一条预算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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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你选哪个?”
任铮闭了下眼,妥协得很干脆:“我服从您。”
我有点意外——
在我想象里,出资方会更冷血一点,
没想到反而是她把那条“不能当村民傻子”的线撑住了。
“那就这么定。”梁思曼总结,“婉婉,回头你出一份调整后的方案——
A 版给政府和村民看,三户不动;
B 版给公司内部和媒体看,加上赵家示范点。
注意措辞,不要搞‘双标’那么明显,辛苦你了。”
“好。”秦婉婉赶紧答应,低头记笔记。
她这姿态,怎么看怎么像个乖顺的小职员,
和昨天在村口被大妈夸“懂事”的样子,居然毫无缝隙地接上了。
我忽然有点分不清——
她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会快结束的时候,梁思曼又突然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