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宁城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日头,暖融融地悬在青灰色的瓦檐上,将窄巷里的石板路晒得发白。
空气里浮动着晒蔫的槐花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水沟里泛起的陈年淤水的酸腐气。
几个半大孩子,追逐着滚过街心的破藤球,笑声尖利,惊得檐下打盹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灰影。
巷子深处,那扇吱呀作响、漆皮剥落的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乔大年!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粗嘎的咆哮,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一个穿着油腻短褂的彪形大汉,堵在门口,满脸横肉涨得紫红,敞开的衣襟下,露出浓密的胸毛。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横眉竖目的泼皮,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领头的泼皮,正是这晋宁城里有名的地头蛇,绰号“滚刀肉”的王三。
院中石阶上,一个穿着半旧青布直裰的年轻人,正俯身整理散落一地的书卷。
闻声,他缓缓直起腰。
身量颀长,略显清瘦,却透着股难以摧折的韧劲。
正是乔大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抬起,目光平静。
扫过门口凶神恶煞的一群人。
最后,落在王三那张油汗涔涔的胖脸上。
“王三哥,”
乔大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了门外的嘈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但令堂前日诊金药费,白纸黑字。
共计三钱七分银,乔某未曾多收一文,何来‘讹诈’之说?
‘滚刀肉’三字,乔生更当不起。”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书卷气的温雅,却字字清晰,砸在地上。
“放你娘的屁!”
王三被这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乔大年脸上。
“老子娘就风寒咳嗽两下,你这穷酸开几味树皮草根,就敢要三钱七分?
分明是看老子好说话!
今日不把多讹的钱吐出来,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