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神舟化作一道细微不可察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滑过北境荒芜的天穹,最终在距离永冻之疆边缘尚有千里之遥的一处冰裂峡谷中降落。寒气如刀,刮骨侵髓,峡谷深处,早已有数道身影在临时开辟的冰洞内等候。
王青城一步踏出神舟,凛冽的寒风卷起他墨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他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救治常天龙后的苍白,但眼神却如这极北之地的寒冰,沉静而锐利。等候在此的,除了玄龟一族的族长玄岺,还有几位精干的长老,以及…一个让王青城略感意外的人。
那是一位女子,身姿高挑,穿着一袭仿佛由冰雪织就的长裙,容颜清冷绝世,双眸是罕见的冰蓝色,周身散发着与这永冻之疆浑然一体的极寒气息。她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却仿佛是整个冰谷的中心。
“王谷主。”玄岺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凝重,“这位是雪魄仙子,居于绝对零度冰原深处的‘玄冰宫’,乃是我冰系灵族一脉的隐世传承者。魔族活动日益猖獗,惊扰了仙子的清修,此番是特意出山,助我等一臂之力。”
雪魄仙子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声音清越如冰晶撞击:“魔族妄图玷污极北净土,吾等不容。”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青城拱手:“有劳仙子。”
没有更多寒暄,王青城直接切入主题。玄岺族长早已准备好一面巨大的冰镜,镜面之上,光影浮动,勾勒出绝对零度冰原的详细地貌,其中一处被浓郁不化的黑暗魔气笼罩的区域,被猩红色的标记醒目地圈出。
“这里,便是那‘虚空之锚’的建造之地。”玄岺指着那红圈,语气沉重,“魔气笼罩范围比半月前又扩大了三分之一,其核心区域的能量波动,连我都感到心悸。外围巡逻的魔族军团数量翻了数倍,并且,出现了几种新型魔物。”
冰镜影像切换,显出几种扭曲的生物:一种形如巨大蜘蛛,节肢却是由森白骨骼与蠕动魔气构成,喷吐的并非蛛网,而是能腐蚀灵光的幽暗射线;另一种则仿佛是扭曲的影子,在实体与虚幻间切换,寻常攻击难以触及;最后一种,则是体型庞大、身披厚重骨甲的蛮魔,其咆哮声甚至能引动小范围的空间涟漪。
“蚀光魔蛛,影魔,还有…撼地巨魔。”王青城一一辨认,眉头微锁。这些都是上古魔战中记载的棘手兵种,看来魔族为了此次仪式,投入的力量远超预期。
“我们尝试过几次小规模渗透和骚扰,但收效甚微。”一位玄龟长老叹息,“魔族的防御体系极其严密,而且,那核心区域的魔气,似乎具备某种…活着的特性,能主动感知并排斥非魔性存在。”
雪魄仙子清冷开口:“冰原深处的寒煞,亦被魔气侵染、驱散。吾之玄冰法术,在外围亦受压制。”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光是靠近“虚空之锚”都如此困难,更遑论在其眼皮底下布设规模宏大的“万灵归真诛魔大阵”。
王青城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冰镜上那令人窒息的红圈,缓缓道:“强攻不可取,潜入难度极大。为今之计,唯有依靠大阵之力,毕其功于一役。然而,布阵所需的核心材料,尤其是‘星辰核’与‘虚空晶髓’,库存远远不足。”
文堂长老的讯息也适时传来,透过一枚悬浮的传讯玉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急切:“谷主,联盟库藏已清点完毕。‘星辰核’尚有三枚,但品质不足以支撑主阵眼。‘虚空晶髓’…仅有一小块,杯水车薪。其他辅助材料亦有多项缺口。炼器坊与炼丹房日夜赶工,也只能完成基础构件的三成。时间…太紧了。”
冰洞内陷入一片沉寂。材料不足,一切都是空谈。魔族不会给他们慢慢搜集的时间。
玄岺族长沉吟良久,才艰难道:“或许…有一个地方,可能存在这些材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葬星古脉。”
这个名字一出,连一向清冷的雪魄仙子,冰蓝色的眼眸中都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那片被诅咒之地?”一位玄龟长老失声,“族长,那里时空错乱,法则残缺,上古杀阵虽已残破,却依旧凶险万分,更有无数因异变灵气而诞生的凶戾古兽盘踞!自古至今,进去的大能,十不存一!”
“我知道。”玄岺苦笑,“但据我族古老相传,葬星古脉乃上古一场大战的遗址,有星辰坠落,亦有精通虚空之法的宗门‘幻空教’山门覆灭于此。‘星辰核’乃坠星精华所凝,‘虚空晶髓’更是幻空教至宝。若说此界还有何处能同时找到这两样东西,非葬星古脉莫属。”
王青城眼神锐利起来:“风险与机遇并存。玄岺族长,可知其具体方位与入口情况?”
“方位在极北与西荒交界之处,一片混沌乱流之中。入口…飘忽不定,唯有在特定时辰,以星辰之力或强大的空间法宝感应,方能寻得一线缝隙进入。且每次进入,所遭遇的景象、危险,皆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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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够了。”王青城斩钉截铁,“我去。”
“谷主三思!”玄岺急忙劝阻,“您乃联盟支柱,岂可亲身犯此奇险?不若让我族中精锐前去…”
王青城抬手打断:“非我不可。此行凶险,寻常修士难以应对古脉中的时空陷阱与法则冲突。我身负《万仙册》,或可与之共鸣,寻得一线生机。况且,”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布置‘万灵归真诛魔大阵’,缺我不可。我必须去,也必须回来。”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最终,一支精干的小队迅速组建。王青城亲自带队,成员包括:对能量波动极为敏锐、擅长破解禁制的云渺仙子;精通机关阵法、诡道百出的灰九冥;以及…主动请缨的雪魄仙子。她言道,玄冰宫亦有关于葬星古脉的残缺记载,且她的极寒之力,或可克制某些古脉中的诡异存在。玄岺族长则坐镇后方,协调资源,并派出族中一位擅长隐匿与速度的年轻天才玄璃作为向导。
三日后,准备妥当。
星陨神舟再次启程,这一次,目标直指那片被迷雾与死亡笼罩的禁忌之地——葬星古脉。
神舟并未直接飞行,而是在玄璃的指引下,于一片能量风暴肆虐的混沌空域外围徘徊。玄璃是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玄龟族少女,眼眸灵动,此刻她双手虚按,感应着周遭混乱的能量流,低声道:“就在附近了…这片空域的时空结构最不稳定,按照记载,下一次‘缝隙’出现,应在…一炷香后,巽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