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天不亮，厨子就得起来给他准备：一碗人参粥，两个酱肉包，再加一碟卤牛肉。他说：早上吃点好的，一天都有精神练兵。上午练完兵，回到书房处理公务，丫鬟会端来一碗冰糖炖燕窝，说是润嗓子。中午的正餐最讲究，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狮子头、清炖整鸡、糖醋鲤鱼、酱肘子，还有一碗用当归、黄芪炖的肉汤，厨子说这是十全大补汤。他吃饭快，不管什么菜，都往嘴里塞，有时候噎着了，就喝一大口汤顺下去。下午处理完公务，他会让厨子给他炖碗鹿茸汤，或者泡杯人参茶，说下午容易困，补补就精神了。晚上睡前，还得喝一碗鸡汁粥，不然睡不着觉。

有人给他算过，他一天要吃六顿饭，不算点心和补品。以前在小站练兵时，他体重一百三十斤，身板挺拔；这会儿才四十出头，体重就涨到了一百八十斤，肚子慢慢鼓了起来，走路时腰杆虽然还直着，但步子已经不如以前轻快了。

他的手下见他爱吃补品，纷纷投其所好。段祺瑞送他长白山的野山参，冯国璋送他东北的鹿茸，王士珍送他海狗肾——这些都是当时最金贵的补品，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着，袁世凯却把它们当日常用品。他专门在书房里设了个补品柜，人参按年份摆得整整齐齐，鹿茸切成片用锡纸包着，海狗肾磨成粉装在瓷瓶里。每天早上，他都会亲自挑一片人参泡在茶里，晚上就着粥喝一勺海狗肾粉，比处理公务还认真。

有回他得了一根五十年的野山参，高兴得不得了，让厨子给他炖了一锅汤，邀请北洋的几个将领来喝。段祺瑞喝了一口，觉得苦得慌，皱着眉说：大人，这参也太苦了，不如吃点别的补。袁世凯却咂咂嘴：你懂什么？越苦越补！我这天天操心练兵的事，脑子累，身子更累，不多吃点好参，怎么扛得住？

他不仅自己吃，还逼着家里人一起吃。他的正房于氏不爱吃油腻的，更怕补品的味儿，有回厨子给她端来鹿茸汤，她偷偷倒了，被袁世凯知道了，发了好大的火：我让你吃是为你好！你是袁家的大奶奶，身子垮了怎么主持家事？于氏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喝。他的姨太们更不敢违抗，每天都得跟着他喝参茶、吃补品，连孩子们都得喝冰糖燕窝——在袁世凯眼里，补品不是食物，是续命的宝贝。

1901年，李鸿章去世，袁世凯接了他的班，成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手里握着北洋六镇的兵权，成了清廷里最有权势的汉人大臣。地位高了，他的饮食更是讲究到了极致：厨子必须是从御膳房退休的，食材得从全国各地运过来——江南的活鲤鱼，广东的燕窝，东北的鹿茸，云南的三七，每天都有专门的马车送进总督府。

他的一天，几乎是围着转的：

- 凌晨五点，起床，喝一碗冰糖炖燕窝，然后在院子里慢走两圈（这会儿他已经走不快了，只能慢慢挪）；

- 六点，吃早餐：一碗鸡汁粥，四个猪肉包子，一碟酱肘子，一小碗人参片泡的茶；

- 八点，处理公务到一半，喝一碗当归黄芪炖鸡汤；

- 十二点，午餐：至少十二道菜，必有红烧肘子、清炖整鸡、糖醋鱼，还有一碗鹿茸汤；

- 下午三点，吃点心：芝麻酥、核桃糕，配着人参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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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晚餐：比午餐简单点，但也得有八道菜，加一碗海狗肾炖的肉汤；

- 晚上九点，睡前喝一碗鸡汁粥，再吃一勺磨好的鹿茸粉。

算下来，他一天要吃七顿饭，外加无数的补品。他的体重涨到了两百多斤，肚子大得像怀了孕，走路时不得不把胳膊往外撇，才能保持平衡——远远看去，就像一只摇摇晃晃的鸭子。有回他去颐和园见慈禧，走在长廊里，太监们偷偷在后面议论：袁大人这步子，怎么跟鸭子似的？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还是安慰自己：胖点好，说明我日子过得好，身体壮实。

可他的身体，早就悄悄给了他警告。四十多岁时，他开始经常胃疼，有时候吃着饭，突然就疼得直皱眉，只能停下来喝口汤缓一缓。医生给他把脉，说他是饮食不节，湿热内蕴，让他少吃油腻和补品，多吃蔬菜。他嘴上答应，转头就让厨子给他炖了更浓的鹿茸汤：我胃疼是因为没补够，补好了自然就不疼了。

他就像个被蒙住眼睛的人，一门心思相信补品能给他带来力量，却没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些慢慢掏空。有回他跟冯国璋下棋，下到一半，突然觉得头晕眼花，棋盘上的棋子都在打转。冯国璋赶紧扶他躺下，说：大哥，您这是累着了，歇会儿吧。他却摆摆手，让丫鬟端来一碗参茶，喝了两口说：没事，喝口参茶就好了。我还得跟你商量编练新军的事，哪能歇？

那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权力——他要把北洋军打造成自己的，要在清廷里说一不二，要让所有人都怕他、敬他。为了这个目标，他必须保持精力充沛的样子，而补品，就是他维持这份样子的救命稻草。

三、总统变皇帝，在饕餮与焦虑里走向末路

1912年，辛亥革命爆发，清廷倒台，袁世凯凭着手里的北洋军，当上了中华民国的临时大总统。住进中南海总统府的那天，他站在勤政殿前，看着匾额上的两个字，心里得意极了：以前在项城，他是没人瞧得起的落第秀才；现在，他是全中国最大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