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锦衣卫百户临死前那一声绝望的呢喃,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于少卿的天灵盖上!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一个可怕的、令他遍体生寒的念头,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个锦衣卫百户,这个朝廷的鹰犬,竟然……也是师父的人?!
师父吴伟业,他不仅背叛了自己,他甚至可以为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毫不犹豫地、亲手清理掉自己安插在朝廷里的另一颗棋子!
在他的棋盘上,所有人,无论敌我,无论忠奸,都只是可以随时舍弃的工具!
这一刻,于少卿感受到的,不再仅仅是被背叛的痛苦和仇恨。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价值观被彻底颠覆的……恐惧。
他的敌人,根本不是一个有立场、有阵营的“人”。
他是一个视苍生为刍狗,以天地为棋盘的……魔鬼。
此时,那黑衣人已如虎入羊群。
他手中的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种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韵味。
他的身法,不似人间武学,更像是一种冰冷的道法,每一步都踏在阵法最薄弱的节点,每一次出剑,都正对敌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精准而致命。
于少卿的瞳孔,死死地锁定了那个黑衣人。
这个身法……这个剑招的意境……这分明就是师父吴伟业亲手传授给他的剑法《随心无相》的更高境界!
四目相对。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愈发浓重的血腥气,拍打在脸上,生疼。
周围的锦衣卫早已被那鬼魅般的剑法屠戮殆尽,只剩下零星的尸体和凝固的血迹。
于少卿的心,却比这西山的寒夜还要冰冷,还要死寂。
他想质问,想嘶吼,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中那无尽的怒火在咆哮。
黑衣人静静地看了他数息。
兜帽的阴影下,那道目光复杂难明,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在审视着一颗刚刚脱离了掌控的棋子。
在对方准备转身离去时,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与不甘,猛地冲垮了于少卿的理智!
他强撑着重伤欲裂的身躯,用尽最后的力气,如同负伤的野兽般,猛地从地上弹起,扑了上去!
他不是想攻击,他只是想,不惜一切代价,扯下对方的兜帽,看清楚那张脸!
他要一个答案,一个让他彻底绝望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