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头?赞美?
陈平安的目光投向屋内破木床。
晨光熹微中,红衣女子静躺如凝固,乌黑长发凌乱铺在干草“枕”上,与惨白脸颊、猩红嫁衣形成刺目对比。
为灭世级女鬼梳头?
这任务比同榻更凶险。
扯掉一根头发会不会引发煞气暴走?
他这57岁的身子骨,可经不起再折腾。
刚从72岁逆转回来,还没彻底稳固,真要是被煞气扫到,怕是连修复的机会都没有。
“真诚赞美”?
对着这张绝美却无生气的脸,如何“真诚”?
夸她“美得像个死人”吗?
那离死也不远了。
心里叫苦不迭,如走钢丝。
但这“阴阳姻缘系统”逼人太甚,“不悦情绪”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昨夜同榻的痛苦记忆犹新,他毫不怀疑“娘子”有无数方法让他体验“不悦”,更别提这57岁的身体本就脆弱,禁不起半点折腾。
深吸一口冰冷晨气,强迫冷静。
恐惧无用,只能硬着头皮上。
先需一把梳子。
在家徒四壁的破屋角落破烂里翻找,幸得一把缺齿旧木梳,寒酸但可用。
翻找时他明显觉出,这57岁的手臂比刚穿越时(72岁状态)有力气些,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扶着墙喘气,也算逆转带来的一点小便利。
再需一点水。
院中废弃老井打上半桶冰冷井水,仔细洗净手和破木梳。
虽知或许无实际意义,但求心安,也算仪式感。
毕竟是给“娘子”用,万一这点“用心”能攒点亲密度,离57岁→42岁的逆转也近一步。
准备工作做完,辰时将至。
不能再拖。
端清水,持木梳,如赴死囚犯,一步步挪回屋内。
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坐起。
非自行起身,如被无形丝线拉扯,上半身直挺挺从床上立起,保持躺卧僵硬姿态,只是变垂直。
空洞眸子望窗外微光,无焦点。
景象让陈平安心脏紧缩,手心冒汗——这57岁的心脏虽比72岁时有力,却也架不住这般惊吓。
挤出让哭难看笑容,用尽可能温和声音道:“娘……娘子,天亮了,为夫……为你梳洗一下可好?”
无回应。
甚至眼珠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