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雨淬砺,根基初稳

褒奖的圣旨抵达学堂那日,阳光正好,映照着学员们激动而自豪的脸庞。春兰、秋菊等人更是得到了皇帝亲口称赞和实物赏赐,这对于包衣出身或民间女子而言,简直是破天荒的荣耀。连一向沉稳的春兰,接过赏赐时,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然而,荣光的阴影处,毒蛇已然昂首。

皇后宜修在景仁宫听闻消息,只是淡淡一笑,对剪秋道:“瞧瞧,咱们这位流珠女史,如今可是风头无两了。连皇上都赞其‘巾帼不让须眉’呢。” 她语气轻柔,指尖却狠狠掐入了掌心,“她倒是会挑时候,专拣这疫病横行的当口出来显摆仁心。”

剪秋低声道:“娘娘,此女心机深沉,又善于笼络人心,长此以往,恐成心腹大患。尤其……她与碎玉轩关系匪浅。”

“碎玉轩……”皇后眸中寒光一闪,“本宫记得,甄嬛的父亲,那个甄远道,在都察院似乎有些门生故旧?前几日,是不是还有人上书,说什么‘女子学堂教化有功,可酌情扩大’?”

“娘娘明鉴。”

“既如此,那就让他们看看,他们推崇的‘功臣’,背地里是何等模样。”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去,把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本宫叫来。是时候,让她为家里做点贡献了。”

第二节:祸起萧墙

流珠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从京郊回来后,她更加谨慎,对内严格约束学员,对外低调处事,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整理疫区医疗记录、完善教材以及筹划下一步更深入的医术教学上。

然而,她千防万防,却没料到祸患起于萧墙之内,而且来得如此迅猛直接。

这日午后,流珠正在书房翻阅太医院送来的几卷前朝医案,试图从中找出更多适合女子学习的外科知识。忽然,堂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哭喊和男子粗暴的呵斥声。

流珠心中一凛,放下书卷快步走出。只见学堂院门处,几名身着都察院服饰的衙役,正扭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学员——正是绮罗!而带队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御史。

“怎么回事?”流珠沉声问道,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那御史上前一步,倨傲地出示令牌:“本官都察院巡城御史,奉命查案!此女绮罗,涉嫌利用女医学堂库管之便,勾结外部药商,盗卖宫廷御用药材,中饱私囊!这是从其住处搜出的赃银和部分未来得及销赃的药材!” 衙役将一个包袱掷于地上,散开的银锭和几包明显不属于学堂常用药材的珍稀草药,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院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闻讯赶来的学员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绮罗。

绮罗瘫软在地,涕泪交加,仿佛吓破了胆,只是不住地哭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是……是流珠总管!是她指使奴婢做的!她说学堂经费不足,让奴婢想办法……奴婢不敢不从啊!”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流珠身上!惊愕、怀疑、恐惧、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

流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万万没想到,皇后的手段如此狠毒,不是简单的安插眼线,而是直接制造罪证,栽赃陷害!绮罗这“投名状”,竟是如此决绝!

“放肆!”春兰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通红,上前一步怒斥道,“绮罗!你血口喷人!流珠姑姑一心为公,怎会指使你做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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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也急忙道:“库房账目清晰,我等皆可作证!分明是你自己监守自盗!”

那御史冷笑一声:“账目?谁知是不是你们互相包庇,做的假账!人赃并获,苦主指认,证据确凿!流珠女史,还请随本官回都察院,接受调查吧!” 他一挥手,两名衙役便欲上前拿人。

第三节:绝地反击

形势急转直下,千钧一发!

流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不能慌!一旦被带走,进了都察院的大牢,黑的白的就由不得她说了算了!皇后定然准备好了后续手段,足以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且慢!”流珠声音清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竟让那两个衙役动作一顿。她目光如炬,直视那御史:“这位大人,办案讲究人证物证。你口口声声人赃并获,敢问,这‘赃物’——这些御用药材,出自太医院何库?登记在册的领取人是谁?经手官吏为何人?可有太医院或内务府的失窃报案记录?”

她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打得那御史有些措手不及。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女官,在如此关头竟能如此镇定,且句句切中要害。

“这……赃物来源,本官自会查清!至于报案……宫内失窃,岂是儿戏,自然……”御史试图强词夺理。

“既然无明确报案,无具体来源,仅凭此女一面之词和这些来路不明的药材,大人就要定我一个朝廷七品女官的罪?”流珠上前一步,气势逼人,“莫非都察院办案,如今已如此草率了吗?还是说,有人授意大人,特意来此构陷于我?!”

“你……你胡说八道!”御史脸色涨红。

流珠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院内所有惊疑不定的学员和仆役,朗声道:“诸位学伴!我流珠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创办此学堂,耗尽心血,只为让我等女子有一技傍身,能为这世间尽一份心力!库房账目,每一笔进出,皆有记录,欢迎任何人随时核查!我若真有私心,何须用此等拙劣手段,自毁长城?!”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瘫软在地的绮罗身上,声音冰冷如铁:“绮罗,我念你年幼,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指使你构陷于我之人,许了你家何等好处?是帮你那获罪的父亲脱罪,还是许了你家金银前程?你可知,构陷朝廷命官,乃是重罪!一旦查实,非但你自身难保,更会累及你全家!到那时,你以为那背后之人,还会保你吗?只怕是弃车保帅,第一个拿你顶罪!”

流珠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绮罗心上。她想起入宫前那人的许诺,又想起皇后冰冷无情的眼神,再看到流珠此刻洞悉一切的目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不……不要抓我爹娘!我说!我全都说!”绮罗猛地抱住流珠的腿,哭喊道,“是……是景仁宫的绘春姐姐!她找到我娘,说只要我按她说的做,诬陷流珠总管盗卖药材,就……就帮我爹疏通关系,官复原职!这些银子……还有药材,都是她给我的!是她让我放进库房,再找机会栽赃的!奴婢……奴婢一时糊涂!求总管饶命!求总管救救我爹娘啊!”

真相大白!

院内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从流珠身上,转向了那面色惨白、冷汗直流的御史。谁指使他来的,不言自明!

那御史眼见事情败露,恼羞成怒,还想强行拿人:“一派胡言!此女疯癫,攀诬宫眷!来人……”

“我看谁敢!” 一个尖细却带着无比威势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苏培盛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几名内廷侍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

苏培盛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御史和地上的绮罗,目光最后落在流珠身上,微微颔首,随即对那御史厉声道:“李御史,你好大的威风啊!竟敢带人擅闯皇上亲准设立的女医学堂,构陷朝廷有功女官!是谁给你的胆子?!”

那御史见到苏培盛,如同老鼠见了猫,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结结巴巴道:“苏……苏公公……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苏培盛步步紧逼。

御史汗如雨下,哪里还敢说出皇后的名号。

苏培盛冷哼一声:“此事,咱家定会如实禀报皇上!李御史,还有这个背主构陷的奴婢,都给咱家带走!严加审问!”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在流珠的冷静应对和苏培盛的及时介入下,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皇后与流珠,或者说,与流珠所代表的新生力量之间,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第四节:余波与抉择

绮罗和李御史被带走后,学堂内气氛凝重。虽然流珠证明了清白,但皇后的狠辣手段,让每个人都心有余悸。

流珠站在讲堂前,看着下方惊魂未定的学员们,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坚定:“今日之事,诸位都看到了。我们选择的这条路,从来就不平坦。它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挑战了某些人固守的规矩。所以,打压、构陷、甚至更恶毒的手段,都可能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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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现在,有人害怕了吗?有人后悔了吗?如果有人想离开,我绝不为难,还会赠予盘缠,祝你们前程安好。”

讲堂内一片寂静。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了拳头。

春兰第一个站出来,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不走!若非总管,我可能早已被家族随意配人,浑噩一生。在这里,我学到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找到了活着的价值!区区构陷,何足道哉!”

“我也不走!”

“还有我!”

“我们不怕!”

越来越多的学员站了出来,眼神清澈而勇敢。经过疫区的淬炼和今日的风波,她们不再是当初那些怯懦茫然的少女,她们的脊梁,已在磨难中悄然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