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猴子手中的粥碗差点摔落在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心痛、愤怒和巨大悲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无法想象,这样的话,会从一个几岁孩子的口中说出。她甚至不明白“加东西”意味着什么,她只是用她所能理解的最极端的方式,告诉哥哥,她不愿意成为他的负担,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后来,事情出现了转机。父亲工地那位幕后的大老板,不知是出于良心发现还是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亲自出面,赔偿了一笔远超预期的钱,并且承担了所有的医药费。
猴子的父亲得以继续治疗,家里用那笔赔偿金,在镇上盘下了一个小小的杂货铺,日子才算勉强回到了正轨,猴子也得以继续他的学业。
但妹妹那句“我会一口气喝干的”,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永远刻在了猴子的心底。那是苦难岁月里,兄妹之间最残酷也最温暖的秘密。
……
林风扶着已经烂醉如泥、几乎失去意识的猴子,踉跄地走出了喧闹的烧烤店。夜风一吹,猴子胃里翻江倒海,趴在路边吐得一塌糊涂。林风耐心地拍着他的背,等他稍微缓过劲,才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用猴子的指纹解锁了手机,找到了他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听到猴子喝醉了,连连道歉,并给了林风一个地址——一个位于城市边缘、听起来就很偏僻的地方。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口。按照地址,林风扶着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一家连招牌都歪斜了的“富超旅社”。楼道狭窄而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敲开一间客房的门,开门的是猴子的母亲。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农村妇女,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款式过时的外套,脸上刻满了劳累和焦虑的皱纹,头发随意地挽着,有些凌乱。
她看到不省人事的儿子,眼眶立刻红了,连忙和林风一起,将猴子扶到房间里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
房间里灯光昏暗,摆设极其简陋。猴子的父亲坐在另一张床上,一条腿上有些无力的垂下,倚着墙壁,脸色蜡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助,看到林风,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嘴里不断说着:“谢谢,谢谢你啊同学……太麻烦你了……”
这对被生活重担几乎压垮的夫妻,对着林风千恩万谢,那感激中带着的卑微,让人心酸。
林风看着这拥挤、窘迫却充满了亲情牵绊的小小空间,目光在床上沉睡的猴子、憔悴的父母以及角落里那个属于小女孩的、洗得发旧的小书包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