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语气平淡无波:
“顾先生莫要妄加揣测。沈博士职责已了,归家心切,乃是常情。”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案上一份用特殊火漆封口的密信,声音低沉了几分,
“况且……本官或许也留不了多久了。”
顾知舟摇扇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是因为……陛下密信?青川任期将满,此番又立下大功,召回京城是迟早的事了吧?”
他压低了声音,“此番一别,山高水长,再想见面,怕是难了。”
裴琰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份密信。
他外放青川已近三年,政绩斐然,尤其是此次红薯祥瑞之事,更是大功一件。
皇帝密信中虽未明言,但字里行间已透露出等他处理好云州手尾后,即召回京城另有重用的意思。
青川,这个他仕途起步的地方,连同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屡屡带来惊喜的下属……或许很快都要成为过去了。
那个在鹰石涧石缝中,于他意识模糊之际,带来生机与温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在他心中留下了印记。
只是,他向来恪守礼法,深谙分寸。有些心思,注定只能深埋心底。
方才看着她欢快离开,他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怅惘。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裴琰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转而拿起一份文书,“先处理公务吧。”
与谢君衍一同回到别院,林松和沈石早已等候多时。
“玉姐儿!”
林松快步上前,仔细端详女儿,见她虽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好,总算放下心来,“回来就好,平溪县那边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得很!”
【看来安澜县的事,消息被封锁,三爹他们不知道,不过也好,免得他们担心。】沈宁玉暗想到。
沈宁玉笑着挽住三爹的胳膊,“曾县令能干得很,根本不用我操心。
三爹,您准备的怎么样了?咱们什么时候回青川?
家里肯定都等急了,就等着给您这位新科举人老爷庆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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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想到回家后热闹喜庆的场面,就觉得归心似箭。
林松脸上也泛起红光,中了举人,是他寒窗多年最大的慰藉,自然也盼着与家人分享这份荣耀。
他捻须笑道:“为父也早已归心似箭。行李都已收拾妥当,你看何时方便,我们便可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