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孤注一掷

“念念,我们去静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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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正在院子里修剪盆景,看见他们,放下剪刀,笑了:“小丫头又来了?这次带桂花糕了没?”

江念不好意思地摇头:“念念没钱买……”

“那爷爷请你。”林老从屋里端出点心,又看向苏青云手里的卷轴,“青云,这是?”

“晚生新写的一幅字,特来请林老指教。”苏青云双手奉上卷轴。

林老接过,在石桌上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就变了。

他从头到尾,一字一字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良久,他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叹:“青云,这幅字……比之前的所有都好。”

他指着“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八个字:“尤其这里,笔意已入化境。看来近日的磨难,非但没挫你锐气,反而让你……脱胎换骨了。”

小主,

苏青云躬身:“谢林老夸奖。”

林老又看了几遍,才小心卷起卷轴,却递还给苏青云:“这幅字,我不能收。”

苏青云一愣:“林老……”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林老正色道,“这样的字,该留着,日后传世。你现在给我,无非两个原因——一是真心想送我,二是……有难处,想换钱。”

他顿了顿,看着苏青云的眼睛:“若是前者,我更不能收,因为这份心意太重。若是后者……青云,你直说,遇到了什么难处?”

苏青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他不想利用这幅字,更不想利用林老的善意。

江念在一旁急了,扯了扯林老的衣角:“林爷爷,哥哥他……欠了钱,三天要还五两银子。哥哥把砚台当了,还是不够……”

她把周文远母亲病重、苏青云借钱、地痞勒索、当掉父亲遗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林老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等江念说完,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青云,你做得对。救人于危难,是君子所为。当掉父亲的遗物……是无奈,也是牺牲。”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五两的,放在石桌上:“这钱,你拿去还债。但不是买你的字——这幅字你收好,日后必有大用。这钱,算我借你的,等你宽裕了再还。”

“林老,这……”苏青云想推辞。

“听我说完。”林老摆手,“青云,我欣赏你的才学,更欣赏你的人品。但你要记住——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借钱应急,不丢人。但若为了钱,放弃原则,那才丢人。”

他把银子塞进苏青云手里:“拿着。不过,我有个条件。”

“林老请讲。”

“从今天起,每天下午来静心斋两个时辰。”林老说,“我教你实务策论,教你官场应对,教你……如何在这个世道,既守住本心,又活得下去。”

苏青云愣住了,随即深深一揖:“林老……晚生何德何能……”

“别说这些虚的。”林老笑了,“我看中的是你的潜力。你若真想谢我,就好好学,好好考,考中了,做个好官,别辜负了这一身才学和骨气。”

苏青云的眼眶红了。他重重点头:“晚生……定不负所望。”

离开静心斋时,苏青云手里握着五两银子,怀里揣着那幅《诫子书》,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有了这五两,周文远的债可以还清了。父亲的砚台……等以后有钱了,再去赎回来。

更重要的是——林老愿意亲自教他。

这是千金难买的机会。

“哥哥,”江念牵着他的手,仰头看他,“林爷爷真好。”

“嗯。”苏青云轻声说,“这世上,总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帮你。”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边的店铺开始点灯,炊烟袅袅升起,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苏青云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很直。

他忽然觉得,前路虽然艰难,但并非无路可走。

只要不放弃,总会遇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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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苏青云带着五两银子,再次来到周文远家。

周大娘的气色好了些,正靠在炕头喝药。看见苏青云,她挣扎着要起身,被苏青云按住了。

“大娘别动,好好休息。”

周文远站在一旁,眼圈发黑,显然又是一夜没睡。看见苏青云手里的银子,他嘴唇颤抖:“苏兄……这钱……”

“药铺的债,我去还。”苏青云说,“你专心照顾大娘。”

“可是……”

“别可是了。”苏青云拍拍他的肩,“兄弟之间,不必多说。”

周文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忽然跪在地上,对着苏青云磕了个头:“苏兄大恩,文远没齿难忘。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青云赶紧扶起他:“周兄言重了。”

两人一起去了药铺。刀疤脸看见银子,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收了钱,给了收据。

走出药铺,周文远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苏兄,保结书的事……我昨天已经送去县衙归档了。”他说,“我亲自盯着主簿收好,应该没问题。”

苏青云点头:“辛苦周兄了。”

“这是我该做的。”周文远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苏兄……我听说,陈府那边,好像还在活动。他们买通了县衙的主簿,可能会在档案上做手脚。”

苏青云的心一紧:“主簿?哪个主簿?”

“姓王,叫王有才。”周文远说,“是个贪财的,和陈府走得很近。苏兄,你得小心,保结书虽然归档了,但若档案被篡改……”

他没说完,但苏青云懂了。

陈府果然不会善罢甘休。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街头打压不行,就从官府下手。

“我知道了。”苏青云沉声说,“多谢周兄提醒。”

两人在街口分开。苏青云站在原地,看着周文远远去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小主,

保结书归档了,但档案可能被篡改。这比保结书本身被动手脚更隐蔽,也更难防备。

他必须想办法确认档案有没有问题。

可怎么确认?他一个平民书生,无权无势,怎么可能去查县衙的档案?

正想着,江念的声音响起:“哥哥,怎么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仰着小脸看他。

苏青云蹲下身,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江念的小眉头皱了起来:【系统,】她在心里说,【有没有办法看到县衙的档案?】

【检测到宿主需求】

【推荐使用道具:隐身符(剩余两次)】

【提示:可潜入县衙档案房查看,但风险极高】

【是否使用隐身符?】

江念咬了咬唇。

隐身符只剩两次了,用一次少一次。但这件事关系到苏青云的科举,关系到他们所有的努力。

用!

“哥哥,”她认真地说,“念念有办法。”

苏青云一愣:“什么办法?”

“念念……可以偷偷溜进去看。”江念说,“念念小,不容易被发现。”

“不行!”苏青云立刻反对,“太危险了!县衙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让你一个孩子去冒险?”

“可是哥哥不去看,怎么知道档案有没有问题?”江念坚持,“万一真的被篡改了,哥哥连考场都进不去,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苏青云沉默了。

他知道念念说得对。但他怎么能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去冒这样的险?

“哥哥,”江念握住他的手,“念念不怕。念念有办法,真的。”

她仰着小脸,眼神清澈而坚定:“念念要帮哥哥。就像哥哥帮周哥哥一样。”

苏青云看着她的眼睛,喉头有些哽。

最终,他缓缓点头:“好……但一定要小心。如果发现不对,立刻出来,安全第一。”

“嗯!”江念用力点头。

夜色降临,县衙的大门紧闭。

江念贴着墙根,来到后院的侧门——这里是衙役和杂役进出的地方,门禁相对宽松。她躲在阴影里,从怀里掏出隐身符,贴在胸口。

微光笼罩,身体变得透明。

她深吸一口气,从门缝钻了进去。

县衙的院子很大,青砖铺地,两旁是厢房和吏舍。正堂亮着灯,里面有人声,像是在处理公务。

档案房在哪里?

江念小心翼翼地移动,贴着墙根,一间间找。终于,在西厢房最里间,她看见门上挂着“文档案卷”的木牌。

门锁着。

但窗子没关严,留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