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匹快马,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左翼侧后、右翼侧后、中军正后方——几乎同时疯狂冲来!马上的骑士个个盔歪甲斜,身上带伤,脸色惨白如鬼,还未到高台之下,便已嘶声力竭地吼了起来:
“左翼后方二里,发现大队敌军!白甲!漫山遍野的白甲步兵!正向我左翼侧后快速推进!兵力……兵力不下两万!”
“右翼后方二里,烟尘蔽日!无数白甲兵正在展开,向我右翼包抄而来!望楼观测,其锋线宽达数里,步骑兵恐两万!”
“中军正后方,清涧口方向!出现敌军主力大阵!‘王’字旗号!步骑混杂,阵列严整,正向我中军后背压来!兵力……兵力无法估算,绝对超过三万!”
三道惊雷,一道比一道猛烈,一道比一道致命,接连劈在高台之上,劈在每一个梁军将领的心头!
整个高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战场传来的厮杀声、哀嚎声、金铁交鸣声,此刻听起来却显得如此遥远而不真实。
所有将领,包括那些久经沙场、自诩见惯风浪的老将,此刻都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冷,四肢僵硬。
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在急剧收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无法理解的恐惧。
白甲军?哪来的白甲军?不是玄甲黑骑吗?怎么变成白甲了?还左翼、右翼、后方同时出现?兵力加起来……超过……超过十万?甚至更多?
这……这怎么可能?!
“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哪来的十万大军?”李靖远,喃喃自语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住了身前的栏杆。那坚硬的红木,此刻触手竟也觉得有些发软。他的大脑有刹那的空白,随即被海啸般的疑问和彻骨的寒意淹没。
背水列阵的三万炎军,就在眼前,正与他的六万大军死战。
那这三面合围而来的、至少十万(甚至可能超过十万)的白甲大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李炎从哪里变出来的这近十万大军?雍州?青州?就算他刮地三尺,也绝无可能!更何况,如此规模的军队调动、集结、行军,怎么可能瞒过他遍布青州清水河畔的的斥候网络?怎么可能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决战战场的后方?
除非……除非从一开始,他得到的所有关于炎军兵力的情报,都是假的!都是李炎想让他知道的!背水列阵是诱饵,是铁砧,而这支隐藏极深、规模恐怖的白甲军,才是李炎真正的杀手锏,才是准备将他李靖远连同六万梁军精锐一并砸碎的铁锤!
“斥候……斥候是干什么吃的?!”一名须发皆张的老将终于从震骇中回过神来,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声音却因为恐惧而扭曲”
“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啊!哪来的十万大军?!他们是飞过来的吗?!为什么没有半点预警?!为什么直到合围了才发现?!”
他的怒吼,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崩溃和不敢置信。这已经超出了军事失误的范畴,这简直是……神鬼莫测!
李靖远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眼眸深处,所有的焦灼、疑惑、惊怒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深深埋藏的、一丝苦涩的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