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如同稀释的血，缓缓浸染着神京西面的天空。

城头上，硝烟未散。

被火鸦箭点燃的箭楼、棚屋仍在冒着滚滚黑烟，焦糊味混合着血腥气、金汁的恶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城墙砖石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巨石砸出的凹坑、弩矢凿穿的深洞、火焰燎过的焦黑。破碎的旗帜、断裂的兵器、残破的肢体……随处可见。

守军士兵们倚靠在尚且完好的垛口后，或坐或躺，大多神情麻木，目光呆滞。

许多人身上带伤，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的血迹。侥幸未受伤的，也几乎耗尽了力气，端着水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有军官嘶哑着喉咙下令，声音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士兵们开始机械地行动，将还能辨认的同袍遗体抬下去，将炎军丢下的尸体用挠钩推下城墙。一桶桶清水泼洒在血迹和污秽处，却怎么也冲不净那股浓重的死亡气息。

内城方向，有民夫和辅兵抬着热气腾腾的饭食和汤药上来。但许多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去，毫无食欲。

白日那地狱般的景象还在眼前晃动——同伴被巨石砸成肉泥、被火焰吞噬、被登上城头的炎军精锐砍杀……恐惧和绝望，比饥饿更啃噬人心。

“守备将军呢？”有人低声问。

“重伤……被抬下去了。听说，一条胳膊没了，能不能活还不知道。”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朝廷……会有援兵吗？”另一个年轻士兵抱着一丝希冀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炎军营中集结的号角声。

城墙之下，炎军正在有条不紊地收兵回营。

攻城塔被缓缓拖回，破损处已有工兵上前抢修。冲车退到安全距离，士兵们清理着车体上的滚木擂石痕迹。步兵方阵交替掩护后撤，阵型严整，丝毫不见久战后的混乱。

与城头守军的死气沉沉相比，炎军大营虽也肃穆，却涌动着一股克制的、锐利的杀伐之气。

士兵们默默擦拭兵器，检查甲胄，军医穿梭其间，处理伤势。伙头军埋锅造饭，肉香远远飘散。

今日之战，炎军同样有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