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争吵的圆桌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混合了焦虑、疲惫和火药味的气息。

这里原本是晓月别墅里那间最大的客房,临时被征用,充当“北伐灾兽事件特别调查组”的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晓月悲观地想)正式作战会议场所。房间中央摆上了从餐厅拖来的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标注了各种红蓝箭头和潦草注释的北境地图。地图边缘散落着空了的奶茶杯、咬了一半的苏小柔特制能量棒、林枫的草稿纸、以及叶辰的动物毛发——来自一只紧张过度不停掉毛的雪貂“线人”。

围坐在桌边的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窗外,加固后的土墙和防御核心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森然的影子,远处锦鲤湖的冰面反射着冷冷的白光。虽然自三天前那三只怪物被打晕后,湖底暂时没再冒出新的“惊喜”,但那种无形的、阴冷的压力,如同悬在头顶的冰锥,从未消失。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

陆云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站在长桌一端,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卷宗和报告,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腕,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被标红的、代表锦鲤湖的位置。

“以锦鲤湖异常点为圆心,枯萎现象和魔力紊乱的涟漪效应,正以每日五到十公里的速度向周边扩散。受影响区域已确认包括三个农业镇、一片主要林区,以及通往北境的两条次要商道。直接经济损失目前难以估量,但间接影响——”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变质的北境特产样品,“已经体现在日常生活和部分战略物资的供应链上。皇室、内阁、商会联合会、神殿,压力都很大。”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晓月:“根据《帝国紧急状态法案》第三章第七条,以及新宪法赋予执政官的危机处置权,我提议,立即启动‘二级威胁响应’预案,正式组建由帝国军部、魔法研究院、内务部精英组成的联合调查团,规模不少于两百人,配属标准辎重和快速反应部队,三日内开赴北境,查明枯萎根源,评估威胁,并在必要时,”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灰岩哨所”以北那片巨大的、被标注为“不明区域”的空白处,“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消除威胁源。”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和逻辑力量。这是执政官陆云舟,在权衡了各方情报、利益和风险后,提出的最“标准”、最“稳妥”、也最符合帝国官僚体系运行规则的方案。

“两百人?还带着辎重?”欧阳轩的嗤笑声几乎是立刻响了起来。他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巨大的身躯让那把结实的橡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老陆,你是去调查还是去北境开荒种地?等你那两百人慢悠悠地走过去,黄花菜都凉了!那玩意儿,”他用下巴指了指窗外湖面的方向,“可不会等你排好队、唱完军歌再出来打招呼!”

他“哐”一声把脚架在桌沿(在陆云舟不赞同的目光和晓月杀人的眼神中又悻悻放下),身体前倾,眼中燃着好战的光芒:“要我说,咱们这儿现成的队伍就够用!我,打头阵;叶辰,探路盯梢;林枫,搞明白那破玩意儿是啥;苏小柔,管饭治伤;晓月姐坐镇指挥。再带上莉莉丝,她那圣光对付这些阴冷玩意儿挺好使。轻装简从,直奔北边,找到那劳什子‘主节点’,砸了它,完事儿回家!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欧阳,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叶辰擦拭着他的短弩,头也不抬,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大角’的最新消息,北境深处活动的‘两脚兽’数量在增加,行迹更加隐秘。它们能在那片‘枯萎’区域活动自如,本身就不寻常。两百人的队伍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当成入侵者。而且,”他指了指地图上那片空白,“我们对那里的地形、气候、潜在危险一无所知。大规模部队在极端环境下,补给、机动、隐蔽都是问题。一旦遭遇不测,损失难以承受。”

“那就小股精锐渗透。”陆云舟并没有被欧阳轩的莽撞激怒,反而冷静地接话,“但即便是精锐小队,也需要完善的后勤支持、情报网络、应急预案和快速撤离通道。我提议的联合调查团,核心正是这样一支精锐先遣队,其余力量负责建立前沿基地、保障补给线、提供信息支持和接应。这不是官僚主义,欧阳,这是风险管理。”

“风险管理?等你的风险管好了,北境的草都枯到帝都门口了!”欧阳轩不服。

“但也比一支小队孤军深入,失联,然后需要另一支更大规模的队伍去搜救要强。”陆云舟针锋相对。

“嘿!你咒我们失联?”

“我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性较高的风险。”

眼看争论要升级,苏小柔连忙将两杯新调的、散发着安神草药香气的热饮分别推到陆云舟和欧阳轩面前,柔声道:“陆先生,欧阳大哥,喝点东西,慢慢说。林枫那边还有数据没分析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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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程参会、影像投在墙壁上的林枫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面前的虚拟屏幕上,复杂的能量波形图、地质结构剖面和生物信号频谱交错闪烁。

“咳咳,从技术层面分析,陆执政官和欧阳轩说的都有一定道理。”林枫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速飞快,“大规模行动的安全性更高,但机动性和隐蔽性差,可能刺激目标,也可能在未知环境中陷入被动。小股部队灵活快速,但容错率低,后勤和支援薄弱。”

他调出湖底异常点的实时监测图,那猩红色的能量核心依旧在缓缓脉动:“关键问题是,我们不知道目标是什么。是一个实体?一个地方?一种现象?还是一个……系统?根据现有数据模型,北方至少存在一个能级远超湖底节点的‘主信号源’,但其性质、规模、防御机制,全是未知。盲目投入大量人力,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但仅靠我们几个……”他看了看晓月,又看了看其他人,“虽然大家都很厉害,但面对未知的、可能具有大规模环境改变能力的目标,风险系数确实很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这里的问题也没解决。湖底节点虽然暂时安静,但它和北方的共振没断。如果我们都北上,这里一旦再出状况,甚至爆发,帝都可能会直接面临威胁。必须有人留守,维持结界,监控湖底。”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更微妙了。留守?谁留守?留守意味着可能错过北境的主战场,但也意味着责任重大,要独自面对家门口的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