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啊!崩溃了

当墙上的电子日历悄无声息地跳过“5月20日”,变成“5月21日 00:00”时,锦鲤湖别墅二楼书房里的空气,已经浓稠得几乎能拧出铅水来。

十六天。

距离被沈青禾从北境拽回来,扔进这个名为“高考”的绞肉机,已经整整十六天。

十六天,没有周末,没有娱乐,没有“咸鱼时间”。只有天不亮的晨读,密密麻麻的课程,沈青禾冰冷精准的“五分钟地狱”,林枫“诸葛题王”不断优化的、压榨每一分钟效率的学习计划,苏小柔花样翻新但味道越来越像“功能饮料”的奶茶,欧阳轩日益狂野的体育训练后拖着快散架的身体继续鏖战题海,叶辰越来越沉默的、与白哨和校园动物们无声的交流,晓月手背上那个星形印记在“结界实验”与透支间的反复灼痛与冷却,以及陆云舟永远挺直、但眼下的阴影和紧抿的嘴唇泄露着同样沉重压力的背影。

十六天,三次周考,平均分从285提升到348,进步了63分。距离目标(人均提升233分),还差170分。距离高考,还有十四天。

数字是冰冷的,进度是缓慢的,希望是渺茫的。而疲惫,是深入骨髓、浸透灵魂、如同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的。

书房里,六个人围坐在那张巨大的、此刻堆满了各科资料、试卷、草稿纸的长桌旁。惨白的LED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每个人脸上浓重的倦色、眼下的乌青、干燥起皮的嘴唇、以及眼中那层越来越厚的、名为“麻木”的薄膜,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汗味、以及苏小柔今晚新调的、据说能“强力抗疲劳、激发深层记忆”但闻起来有点像风油精混合薄荷牙膏的奶茶味道。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翻动书页的哗啦声,以及欧阳轩因为过度训练后肌肉酸痛而忍不住发出的、压抑的抽气声。

林枫面前的终端屏幕上,“诸葛题王”的界面正显示着一份复杂的、关于“函数与导数综合应用最后冲刺策略”的思维导图,旁边小音箱里,沈青禾语音包合成的、冰冷平稳的讲解声正在低声流淌:“……注意,导数的几何意义与函数单调性、极值、最值的结合,是高频考点,尤其是含参问题的分类讨论,必须掌握……”

林枫的眼睛盯着屏幕,但瞳孔已经有些涣散,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他手里还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笔帽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叶辰坐在稍远一点的窗边矮凳上,背靠着墙,摊开的历史年表盖在脸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着了。白哨安静地蜷在他腿边,冰蓝色的眼眸也半闭着。大灰和二灰趴在书房门口的地毯上,耳朵耷拉着,连尾巴都懒得摇一下。

苏小柔面前摊着化学笔记本,上面是她娟秀但此刻有些凌乱的字迹,记录着各种有机物的官能团和反应方程式。但她的小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桌面上磕,额头几次差点撞上桌角,又被她自己猛地惊醒,茫然地眨眨眼,然后继续对着笔记发呆,眼神空洞。

陆云舟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数学、理综、文综的错题本,红蓝黑三色笔整齐地排列在一旁。他坐得依旧笔直,但握笔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指尖泛白。他正在试图攻克一道物理压轴题,题目涉及电磁感应与动量守恒的综合,图形复杂,条件隐蔽。他已经盯着那道题看了快二十分钟,草稿纸上写满了各种公式和尝试,但关键的等式始终建立不起来。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股熟悉的、带着钝痛的滞涩感,阻塞着他的思路。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强行压制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的无力感。

晓月蜷在长沙发的一角,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和一双没什么焦距的黑眼睛。她面前的数学《五三》翻开在数列章节,但她已经很久没翻页了。手背上的星形印记在毛毯下微微散发着温热的、持续的、如同低烧般的不适感。不是剧痛,不是灼烧,而是一种绵长的、消磨意志的钝痛和疲惫,从印记处蔓延开来,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和精神。她知道,这是精神力过度透支、且频繁尝试危险“结界”的后遗症。沈青禾警告过,林枫监测的数据也显示她的脑波活跃度和神经递质水平都处于异常偏低状态,必须静养。但静养?哪有时间?

她看着桌上那盏台灯刺眼的光晕,看着光晕里飞舞的、细小的尘埃,看着那些尘埃在气流中无规则地、缓慢地飘动、旋转、然后消失……就像她脑子里那些曾经清晰、如今却混乱不堪的公式、单词、知识点,也在无序地漂浮、碰撞、然后……遗忘。

十六天。

她数学从12分提到68分,又跌回55分,最近一次周考勉强爬到72分。函数懂了点,数列又懵了。立体几何刚有起色,概率统计一塌糊涂。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伴随着数倍的精力和痛苦,以及下一次可能随时跌回去的恐惧。结界?她偷偷试过两次,在陆云舟和林枫的严密监控下。效果依旧诡异,能让她在几分钟内思维清晰如冰,但代价是随后数小时的剧烈头痛和更长久的虚弱。杯水车薪,饮鸩止渴。

小主,

值吗?

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很累。累到连“想当咸鱼”这个念头,都变得奢侈而遥远。累到觉得呼吸都是一种负担。累到……看着眼前这些朝夕相处、同样在痛苦中挣扎的同伴,心里涌起的不是温暖或斗志,而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疲惫和……隐约的怨恨。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们?

我们明明可以……在北境晒太阳,在锦鲤湖发呆,在另一个世界当被人感激的“英雄”,哪怕麻烦不断,但至少那是我们熟悉的、有能力应对的“麻烦”。

而不是在这里,被一堆莫名其妙的符号和规则,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权限”,赌上一切。

这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随着日复一日的疲惫和挫败,悄悄发芽,滋长。

就在这片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刺啦——!!!”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布帛被暴力撕开的巨响,猛地炸开!

是欧阳轩。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腿与木地板刮擦出令人牙酸的锐响。他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在笼中、濒临疯狂的野兽。

他手里,紧紧攥着刚刚还在看的、那份英语完形填空专项练习的卷子。此刻,那份薄薄的卷子,正被他两只手抓住,手臂肌肉如同钢筋般绞紧,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尚未完全聚焦的目光中——

“撕拉——!!!”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份卷子,从中间,狠狠撕开!

纸张断裂的声音,清脆,决绝,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毁灭性的快意。

但这还没完。

他将撕成两半的卷子叠在一起,再次抓住边缘——

“撕拉——!!!撕拉——!!!”

他像疯了一样,双手交替,疯狂地撕扯着那可怜的卷子!动作狂暴,毫无章法,只有纯粹的、积压了十六天的、不,是积压了从被召回那一刻起的所有憋屈、愤怒、无力、绝望的爆发!

雪白的纸屑如同暴风雪般在他手中炸开,纷纷扬扬,飘洒而下,落在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上,落在凌乱的桌面上,落在他因为过度训练而有些红肿、此刻却因为用力撕扯而指节发白、青筋毕露的手上,也落在了周围同伴惊骇茫然的脸上、身上。

“啊啊啊啊啊——!!!”

撕到最后,只剩下掌心一团皱巴巴、不成形的纸团,欧阳轩终于控制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不像人声的、混合了痛苦、暴怒和崩溃的怒吼!

他狠狠地将那团纸砸在地上,还不够,又抬起脚,用他那双能轻易踩裂地砖的脚,对着纸团疯狂地、泄愤般地踩踏、碾压!仿佛那团纸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是沈青禾,是高考,是这个操蛋的世界!

“不考了!老子不考了!!”他一边踩,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扭曲变形,“回去!我们现在就回去!打开通道!回北境!回锦鲤湖!老子宁愿被蚀地兽王再捶进冰里一百次!宁愿被影鸦的杂碎追着打!宁愿天天喝小柔那些奇奇怪怪的奶茶!也比在这里对着这些鬼画符强!!!”

他猛地转过身,赤红的眼睛扫过长桌旁一张张写满震惊、茫然、呆滞的脸,最后落在陆云舟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最后的质问:

“陆老大!你说话啊!我们回去!现在!立刻!马上!这鬼地方!这鬼考试!老子受够了!你们都受够了!对不对?!晓月姐!”他看向沙发上的晓月,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你最想了,对不对?回去当你的咸鱼!晒你的太阳!我们回去!不考了!去他妈的权限!去他妈的大学!我们不要了!行不行?!”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欧阳轩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和他脚下那张已经被碾成粉末、与灰尘混在一起的、曾经的英语卷子。

林枫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彻底吓醒了,眼镜滑到鼻尖,张着嘴,看着暴怒的欧阳轩,又看看地上那摊纸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叶辰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脸上的年表,坐直了身体,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近乎惊恐的情绪。苏小柔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不是啜泣,是无声的、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过她苍白的小脸,滴落在化学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

陆云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他看着状若疯狂的欧阳轩,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暴戾,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那被撕碎的卷子,一起裂开了一道缝隙。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而晓月……

欧阳轩那句“你最想了,对不对?回去当你的咸鱼!晒你的太阳!”,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疲惫麻木的心防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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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最想了。

我无时无刻不想。

想得发疯。

但……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从毛毯里,更深处地缩了进去。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空洞的、没有任何光亮的黑眼睛。她没有看欧阳轩,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