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明说,但诸葛瑾心知肚明——天子这是特意在避着他。
孙权早料到他会来求情,索性闭门不见。
这些年的君臣情分摆在那里,若真当面求情,孙权反倒不好拒绝。
可这口恶气不出,又实在心有不甘。
臣告退。诸葛瑾躬身一礼,默然离去。
天子此举已经表明了态度——此事绝不会轻易揭过。
一边是效忠的君王,一边是至亲的侄儿,诸葛瑾揉了揉眉心,继续思索化解之策。
......
驿馆内烛火摇曳。
两人对坐用膳,气氛颇为微妙。诸葛詹目光游移,显然有些心虚。
原本邀了魏延同席,偏生这位将军借口巡查护卫,刻意回避。
想到白日的唐突之举,两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关银屏虽是巾帼英雄,于男女之事却也是头一遭。
最后倒是诸葛詹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姐姐安心,伯父已往见孙权说情,想那孙权也不会过分刁难我等。」
诸葛詹对诸葛瑾抱有十足信心,却不知他高估了孙权的胸怀。
关银屏低低应了一声,手中竹筷无意识地拨弄着饭粒,碗中餐食几乎未动。
整个晚膳时分,尽是诸葛詹在絮絮诉说,关银屏只以零碎应答相应。直到残羹撤去,诸葛詹眉宇间渐显忧色,这让关银屏忍不住问道:「可是有烦心事?」
「天色已深...」少年蹙眉道,「若伯父说情顺利,早该来报信了。」
「此刻未见人影,只怕...事情有变。」
在诸葛詹思量中,若有好消息,叔父定会立即前来。迟迟不现身影,恐怕是难以启齿的坏消息。
「好个狼子野心之徒!」关银屏拍案而起,「詹弟莫忧,大不了一死而已,岂能教宵小如愿!」
当年关羽命丧东吴之手,如今要她下嫁仇敌之子,倒不如引颈就戮。以她刚烈性情,宁折不弯实属寻常。
「姐姐连死都不惧?」诸葛詹忽然发问。
「莫非在詹弟眼中,我是贪生畏死之辈?」关银屏蛾眉倒竖。
诸葛詹闻言竟笑出声来,扬声道:「来人,备热汤,我要沐浴!」
关银屏愕然不解,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沐浴之事。
少年转向她咧嘴笑道:「姐姐同浴可好?」
关银屏霎时羞得连耳根都红了。这轻薄郎君竟敢邀她共浴,实在是荒唐至极。
「你...胡闹!」她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角。
见平素英姿飒爽的关银屏竟露出这般窘态,诸葛詹顿觉有趣。
「我偏要玷污姐姐清誉。」少年愈发大胆。
「唰」地一下,关银屏面红更胜关公。她羞恼交加:「住...住口!」
见佳人动怒,诸葛詹见好就收:「姐姐莫恼,且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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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馆驿内烛影摇动。
关银屏眉眼间透着戒备,沉默不语。
伯父若说动孙权,早该回来报信。诸葛詹望向窗外漆黑的街道,此刻宵禁已至,可见孙权铁了心要为难我们。
他压低声音:这馆驿里的侍女,必有人暗中监视。不如今夜你我共浴——我倒要看看,孙权还有没有脸提联姻之事。
孙权以联姻相胁,蜀汉自然不会为个女子与东吴翻脸。
但诸葛詹早已想好对策——只要毁掉关银屏的,这门亲事自然作废。
听完这番话,关银屏怔在原地。原来这少年的荒唐行径,竟是为了救她。
是嫁去东吴,还是......?
她瞥向眼前尚未长开的少年。死固然容易,可若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