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邱莹莹吃了很多。韩定食有很多道菜——泡菜、煎饼、烤肉、拌饭、大酱汤、辣炒年糕。每一道都很好吃,她吃得有点撑。表哥很健谈,聊了他在上海工作的经历,聊了他对中韩文化的看法,聊了他对金载原的“忠告”——要对女朋友好一点,不要让女朋友生气,女朋友生气了要主动道歉。金载原一直点头,耳朵红红的。邱莹莹看着他红红的耳朵,笑了。
吃完饭,表哥开车送他们回家。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邱莹莹和金载原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车子开远。路灯在头顶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温暖而安静。
“金载原。”
“嗯。”
“你表哥人很好。”
“嗯。”
“他说的那些‘忠告’,你都记住了吗?”
金载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记住了。”
“那你以后要听话。不要让女朋友生气。女朋友生气了要主动道歉。”
金载原看着她,笑了一下。“好。”
十二月,首尔下雪了。
不是南城那种细细密密的小雪,也不是北京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而是首尔特有的雪——又细又密,像有人在天上撒盐,但比盐更轻、更白、更柔软。邱莹莹站在公寓的阳台上,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六角形的,晶莹剔透的,在她的掌心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融化成了一滴水珠。
金载原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大衣披在她的肩上。
“外面冷。”
“我知道。”
“知道还穿这么少。”
邱莹莹笑了。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的大衣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金载原。”
“嗯。”
“下雪了。”
“嗯。首尔的雪。”
“你还记得吗?你跟我说过,你看到我的时候,感觉像看到雪。”
“记得。”
“我现在看到雪的时候,也会感觉像看到你。”
金载原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为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
“因为雪是凉的,你是暖的。雪会化,你不会。”
金载原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紧了她,抱得很紧很紧。邱莹莹把脸埋在他的大衣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沉稳而有力。
十二月二十日,金载原的生日。邱莹莹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礼物了。这一次她买了一台咖啡机,不是手工做的,是她挑了一个月才选到的款式。她知道金载原不喝咖啡,说“苦”,但他喜欢闻咖啡的香气。有一次他们在咖啡馆,她喝拿铁,他喝草莓奶昔。他看着她杯子上面的奶泡,凑近闻了闻,说“好香”。邱莹莹当时没有说话,但她记住了。他说过的话,她也都记得。不是刻意去记,就是记住了。
生日那天晚上,邱莹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糖醋排骨——她妈的配方,她学了很久,失败了好几次,今天终于成功了。番茄炒蛋——她的拿手菜,从大学就开始做,已经做了无数遍。炒青菜——金载原喜欢吃的,每次吃都会说“好吃”。还有一碗海带汤——韩国的生日传统,她在网上学的,味道一般,但金载原喝了两碗。
“好喝吗?”邱莹莹看着他喝完第二碗,紧张地问。
“好喝。”
“真的?”
“真的。你做的,都好喝。”
邱莹莹含着棒棒糖,笑了。
金载原把咖啡机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厨房的台面上。银色的外壳,黑色的按钮,看起来很高級。他插上电源,放了一颗胶囊,按下了按钮。咖啡的香气从机器里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厨房。
“你不是不喝咖啡吗?”邱莹莹问。
“不喝。但是喜欢闻。”
“那你闻吧。”
金载原站在咖啡机旁边,闻着咖啡的香气,嘴角弯了一下。邱莹莹看着他满足的样子,觉得自己这一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
“金载原。”
“嗯。”
“生日快乐。”
金载原看着她,笑了。“明年这个时候,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后年也会,大后年也会,以后每一年都会。”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邱莹莹和金载原去了首尔塔。南山。首尔的地标。据说在这里挂上爱情锁的情侣永远不会分开。邱莹莹不相信这种传说,但她还是买了两个锁,一个粉红色的,一个深蓝色的。她拿起记号笔,在粉红色的锁上写了一行字——“邱莹莹”,又在深蓝色的锁上写了一行字——“金载原”。她把两个锁扣在一起,“咔嚓”一声,锁上了。
“你许愿了吗?”金载原问。
“许了。”
“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金载原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也不说了。”
两个人站在首尔塔的观景台上,看着首尔的夜景。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无数颗掉落在人间的星星。邱莹莹靠在金载原的肩膀上,嘴里含着棒棒糖。
“金载原。”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五彩斑斓的光照亮了首尔的夜空,也照亮了金载原的脸。邱莹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含着棒棒糖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看着他嘴角那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看着他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扇形阴影。她想,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是因为她贪恋这一刻的美好,而是因为她想把这一刻存起来,在以后那些可能会有的难熬的日子里拿出来回忆。
一月,邱莹莹开始学韩语了。不是以前那种“안녕하세요”“감사합니다”的简单会话,而是真正的、系统的、能让她在韩国生活下去的水平。她报了一个韩语培训班,每周上三次课,每次两个小时。班上有很多外国人——美国人、日本人、越南人、泰国人。邱莹莹是唯一一个中国人,但她的韩语不是最差的,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有一天上课的时候,老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学韩语?”
美国同学说“因为喜欢韩国偶像”,日本同学说“因为嫁给了韩国人”,越南同学说“因为在韩国工作”,泰国同学说“因为喜欢看韩剧”。轮到邱莹莹的时候,她想了一下。“因为一个人。”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