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转了一下地球仪，让它慢慢停下，然后靠在椅背上看了朱瞻墡一会儿才开口：“你在台湾八年，事实证明了你是对的。你治理国家比太祖高皇帝强、比老爷子强，更是比你爹我强。你在台湾做的事都给我写了信，不清楚的地方我也让锦衣卫查了。有些我当时就能看懂，有些你的举措过几年才明白。但爹始终不懂你执政的出发点是什么——为什么就轻轻松松打下了偌大的家业？”

朱瞻墡在对面坐下来：“我过目不忘您是知道的。我博览群书，永乐大典我都背下来了。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我更是背得清清楚楚。消化吸收之后，我就跳出了历史的怪圈，从更高的维度去看待国家。”

朱高炽看着他：“说说看，你怎么看待国家，朝廷。”

朱瞻墡没有绕弯子：“父皇，您说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朱高炽没有回答。

朱瞻墡继续说：“太祖高皇帝乞丐出身，生于乱世，借着快饿死的农民的力量一步一步抓住了机会，建立了大明。但现在的大明呢？永乐二十一年我在庄子上种红薯，看到庄子上的佃户衣不遮体，冬天只能吃一顿，晚上还没有柴火取暖，勉强没有冻饿而死。这还是皇庄的佃户，那江南的、湖广的佃户呢？这样下去又是不到三百年，朱家会像以前所有王朝一样被底层农民抛弃，又有人应运而生，建立一个新王朝。父皇，您仔细算一算，把西汉和东汉分开，哪一个王朝的寿命超过三百年？”

朱高炽沉默了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小五，所以你治下的田地都是你福王府的，没有私有。”

朱瞻墡说：“是的，父皇。儿子遍读历史，如果没有农民支持，任何人造反都不会成功。所以我把农民抓在了自己手里。”

朱高炽接着说：“然后你的士兵都是农家子，你又给他们退休金。”

朱瞻墡点了点头：“我还给了他们上升通道，农民的孩子可以免费读书，一路读到大学毕业，那就是我的官员了。”

朱高炽身子微微前倾：“那些诗书传家、那些文官集团，你就不担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