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毓秀写来的，厚厚一沓。

宁珂拆开，先看宫务，都好，皇贵妃掌着，出不了岔子；再看孩子——塔娜又长高了，天天念叨玛嬷，太皇太后把她接去慈宁宫住，老太太说“有这丫头闹着，日子过得快”。

至于大孩子们，那事情就更多了，皇阿玛不在宫里，孩子们放飞自我。胤褆怂恿保成停止背书去景山玩一玩，两人一拍即合甚至想摆脱身边的宫人偷偷去，被太皇太后知晓，以为就俩大的勾肩搭背，没成想后面连着一串，胤祉胤禛胤祺，荣宪端静塔娜宜尔哈，甚至连身体有些弱的胤禶都参与了。

好在一群小豆丁的目标不小，他们还没走出御花园就被逮住，鉴于法不责众，太皇太后只能哭笑不得地给他们一人罚了十页大字，就当事情过去了。

信的最后，毓秀另起一行，写了一句：“十月十一，贵妃娘娘添了一位小阿哥，母子平安。太医说，孩子壮实，娘娘将养些时日便好。”

宁珂捏着信纸，被大孩子们的闯祸逗笑，实际上保成能被怂恿成功，很有可能是塔娜和大阿哥一块怂恿的，边上说不定还有个煽风点火的芝麻汤圆四阿哥。

宁珂除了回信还让送信的带回了口谕。

“替哀家传话给毓秀，”她吩咐下去，“永寿宫上下都有赏，叫太医院经心些，贵妃身子弱，头一胎仔细养着，别的有皇贵妃看着，哀家放心。”

那个怯怯的姑娘居然也当了母亲，宁珂轻轻叹了口气。

苏州，是此行头一个江南的大城。

宁珂游记上念叨了半年的“姑苏城外寒山寺”“苏州的桥”，真到了跟前，反倒顾不上看了，銮驾驻跸苏州织造府，玄烨忙得很，宁珂也忙，忙着凭窗看街市。

苏州的街，跟京里不一样，窄，密，热闹，河汊子一条一条穿过城，桥一座连着一座，船在桥底下过，人在桥上走。

街上的妇人多是天足，利利落落地走着，挎着篮子，说说笑笑；沿河的铺子里，传出织机的声响，一声一声，密得像春雨。

宁珂凭窗看了一会儿，忽然瞧见一间临河的织坊门口，排着长长一队人，多是年轻媳妇、半大丫头，手里挎着活计，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雀儿。

她看两眼便明白了：是招工的。放足之后，江南的织坊、绣坊都添了人手；从前裹了脚，出不得门，如今放了足，能上工了，工钱现结，比在家绣花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