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云峡谷后山。
风雪在太行山的沟壑里狂嚎。
算盘站在雪地里,怀里死死抱着那把大红木算盘。
他面前,是几十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袋。
麻袋口敞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晋中精米。
队伍排了半里地长。
全是被紧急疏散过来的高家庄和周边村落的老乡。
“大娘,按个手印。”
算盘把一盒冻得发硬的红印泥递过去。
老妇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手抖得像筛糠。
她看着那袋子精米,不敢接。
“长官……这可是细粮啊。俺们吃粗糠习惯了,这粮食,留给打鬼子的队伍吃吧。”
算盘眼眶猛地一酸。
他一把抓过老妇人的手,在印泥上按了一下,重重地印在一张黄纸上。
“大娘,拿着!”
算盘把三十斤的米袋子硬塞进老妇人怀里,扯着破锣嗓子吼,“这是俺们八路军借给你们的!等打跑了小鬼子,你们再还!往后山溶洞走,别回头!”
老妇人抱着米袋,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掉,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磕了个头,这才步履蹒跚地往后山走。
旁边的后勤兵一边记账,一边低声说:“班长,五万四千斤了。”
算盘没回头。
他盯着队伍后面那群面黄肌瘦、在风雪中冻得嘴唇发紫的孩子。
“发!全发完!”
算盘咬着牙,声音打颤,“老百姓要是饿死了,咱们守着这座太行山给谁看?!”
……
苍云峡谷中段。
“当!当!当!”
铁镐狠狠砸在冻硬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几百名工兵和民兵在峡谷两侧的陡坡上疯狂掘土。
一个累瘫的新兵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杵着铁锹,满脸不解地抱怨:“排长,咱把战壕挖在这山包背面,连谷口鬼子的影儿都看不见,这咋开枪打仗啊?这不是当缩头乌龟吗?”
赵铁柱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黑毛巾,一脚踹在土方上,吐了口唾沫骂道:“你懂个屁!营长说了,这叫反斜面掩体!”
赵铁柱指着背对谷口的山脊线,大声吼道:“高桥那老小子的十二门山炮打的是抛物线!你要是趴在正面山坡,早被炸成碎肉了!只要咱们藏在山脊背面,他的炮弹就全得砸在山头那一边,只能给咱们听响!”
孙铁锤带着人,把从小北庄矿区抢来的钢筋和水泥全扛了上来。
“立柱加粗!这儿要架索罗通!”
孙铁锤一铁锤砸在木桩上,“顶上铺三层圆木,再盖两尺厚的土!鬼子的炮弹就算落下来,也砸不穿这王八壳子!”
整个苍云峡谷,正在被改造成一座吞噬生命的立体绞肉机。
……
黑风沟兵工厂,最深处的底库。
算盘刚发完粮食,顶着一身风雪跑回来。
他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大铁钥匙,站在生铁大门前,手哆嗦了半天,硬是没插进锁眼。
林烽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钥匙,捅进锁眼,用力一拧。
“哐当!”
厚重的生铁大门被推开。
火把的红光照亮了内部。
跟在后面的大憨和几个连长,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