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有立刻批。
他把奏疏放在金案上,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殿文武,落在殿门外汉白玉台阶上那两条并排趴着的龙身上。
墨鳞的翼尖鳞片还在搏动,琥珀色光在金殿地砖上投下的光斑刚好照在丹陛最下一级台阶的龙纹浮雕上。
皇帝看着那片光斑,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走下丹陛,一直走到殿门口,他站在门槛内侧,面对着墨鳞和青灰龙,两条龙同时抬起头,墨鳞的鼻尖和皇帝的额头之间只隔着一道门槛,龙不入朝堂,但皇帝可以站到门槛边上。
皇帝伸出手,掌心朝上,平摊在墨鳞鼻尖前,墨鳞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皇帝的掌心。
这是一个极简单的动作,但起居注官手里的笔掉了,毛笔落在金砖上,墨汁溅了一小片,他没有捡,因为他正在看皇帝的手。
皇帝的手被墨鳞鼻尖碰过的掌心上,多了一小片极淡的琥珀色光,不是龙炁注入,不是契约烙印,是墨鳞鼻尖的温度在皇帝掌心里留了一瞬间的暖意,和信标铜符的搏动同步明灭。
皇帝把手收回来,看着掌心里那片正在消退的暖光,说了一句话:“朕握过玉玺,握过朱笔,握过剑,第一次握到龙的温度。”
他转身走回御座,提起朱笔,在苏云昭的奏疏上批了三个字,不是批在文末,是批在“请废龙图阁感龙使一职”这一条的旁边,三个字,朱砂鲜红:“准。谢卿。”
谢卿,皇帝在向赵明远道谢,起居注官从地上捡起笔,颤抖着在起居注上写下这一笔,他写了十几年大朝会纪要,从未写过皇帝向臣子说“谢”字。
赵明远站在丹陛前,竹杖点在金砖上,偏右三分,他向皇帝微微欠身,然后转过身,朝殿门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对可汗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满殿都听到了:“面要坨了。走吧。”
可汗应声,从案上拿起那枚剑尖残片,重新挂回脖子上,跟着赵明远走出朝堂。
两条龙在汉白玉台阶上站起来,让出中间一条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