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九拿树枝在圈里画了几道:“那地方远离州县,官府控制力弱。”
“也远离长江干线和南北大驿,大军不会专门进山清剿,山隘口便于设防,全村集中聚居,修木栅栏就能抵御小股匪寇。”
“有活水,河谷平地能耕种,山林提供柴火、猎物。”
“那个货郎说,那地方有不少前代逃难的人留下的旧屋基,有的还能住。他在那儿歇过一宿,说当地人种地不打粮,打猎挖药也够吃。”
赵老六在洞口外面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搓,问了一句:“那地方这么好,怎么没人去?”
陈四九把树枝搁下来,看了赵老六一眼:“也不是没有问题。”
他把树枝又拿起来,在圈的旁边画了几个叉:“山内有本地山民,还有零散的山匪,需要交涉,甚至会发生冲突,争夺河谷土地。”
“这也是为什么要人多一起去的原因。人少了,进去也站不住脚。”
“倒春寒风险大,早春种下的春麦容易遭霜,山路崎岖,牛车行进艰难,大件农具、老弱赶路极耗体力。”
“土壤肥力比不上豫东平原,亩产偏低,远离大集市,盐、铁器很难买到。”
他顿了一下,把树枝搁下来:“好事和坏事,我都说了,去不去,你们自己琢磨。”
赵秋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问“那怎么办”,也没有问“能不能换个地方”,她只是把手里那只袋子搁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灶膛里那几块炭,炭火把她的侧脸映得暖融融的。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不高:“有目标就好,总比不知道往哪儿去强。”
她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碗收进盆里,端到洞口外面去洗了,碗沿上的粥渍被搓掉,碗面白净净的。
她把碗端回洞里,码在灶台上。
李万福在外面又坐了一会儿,把旱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往洞里看了一眼,陈四九正蹲在灶台前面,把炒面袋子又码了一遍。
李万福没有进去,拄着木棍往坡下面走了,石头站起来,跟在后面。
赵老六在洞口外面又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洞里那堆粮袋,又看了看陈四九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洞里安静下来。
陈四九蹲在灶台前面,把手搁在粮袋上按了按,确认扎得紧。
赵秋娘蹲在他旁边,把剩下的几只碗一只一只码好。
洞里的火堆烧着炭,烟顺着烟道往外抽,把洞壁上的湿气一点点烘干了。
远处传来赵老六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地响,越走越远。
“秋娘,你说后人会不会嫌弃我选的地方太偏了,想出来都费劲,或许连媳妇都找不着。”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