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把念儿往怀里拢了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陈四九冲她点了一下头,她把目光收回去,低头看了看念儿,念儿正睁着眼睛看她,小手攥着她的衣领。

陈四九把李万福和二牛拉到一边,问他们怎么出来的这么快。

李万福把村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那个瘦高个儿后生怎么挑头要拉人上墙,二牛怎么堵住门口,两边怎么对峙,乡老后来怎么出来打了那后生一巴掌把人绑了。

陈四九听完,往地上唾了一口唾沫。

他没想到他们在村里还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也为村老和村人的不守信用而心寒。

好在大家都有惊无险。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旁边躺在地上的孙大胡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又粗又哑,从被堵了布的嘴里挤出来,闷闷的,但笑得浑身都在抖。

他躺在地上,两只手被反绑着,腿上那道刀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笑得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

陈四九转过头去看着他,孙大胡子一边笑一边拿眼珠子往陈四九脸上瞟,瞟了两下,笑得更响了。

陈四九蹲下来,把他嘴里的布扯了。

孙大胡子的嘴得了空,先喘了两口气,然后咧着嘴,嗓门又哑又亮:

“我说怎么瞅着这么眼熟呢,陈四九,河堤上那个邋遢鬼,胡子拉碴的,瘦得跟竹竿似的,天天蹲在草棚里啃杂面饼的那个。”

“你那时候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脚趾头露在外面,冬天冻得跟红萝卜似的。哈哈!你那时候,连条狗都不如。”

赵秋娘听到这里留下了伤心的眼泪,滴落在念儿的脸上。

石头上前踹了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孙大胡子往旁边歪了一下,又正回来,嘴里还在笑,三角眼挤成一条缝:

“踹!接着踹!老子今天落到你手里,认了,可你也别得意,陈四九。”

“你在河堤上混了六年,不也跟我一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现在穿上好衣裳了,人模狗样的,可你那双手,跟我这双手,沾的东西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