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蹲在火堆旁边。

入夜之后,镇子安静得不太正常。

往常路过的村镇,夜里总有些动静——狗叫、孩子哭、醉汉骂街,这地方什么都没有。

连狗都不叫,街面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很轻,走得很快,像是赶着回家。

子时前后,陈四九听见了第一声动静,很轻,像是有人在营地外围踩断了一根枯枝。

他站起来,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月光底下,营地外面十几步远的地方,蹲着几个人影,佝偻着背,背着破篓子,看着像是白天街上那些老头老太太。

陈四九没有声张。

他蹲回火堆旁边,拿树枝拨了拨火,低声对石头说:“外围有人盯着,别惊动,让二牛把岗哨往里收一收,火堆别灭,但柴少添。”

过了一会儿,又一声枯枝断了。

这次近了几步陈四九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边走边咳嗽了一声,那几个黑影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去了。

他站了一会儿,走回营地。

后半夜没再出动静。

第二天一早,陈四九带人去镇上补粮,粮铺门口排着队,买粮的人手里都攥着功德簿,一个一个往里递。

陈四九排在队尾,看着前面那些人的动作,一个老汉递了粮,拿了符,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铺子门口的莲花牌拜了拜。

下一个是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递粮的时候手在抖。

陈四九把粮补完,拿了铁,回营地招呼队伍上路。

骡车套好了,粮袋码齐了,铁捆在车斗里,他正要发话出发,石头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四九哥,后面那帮人还在,夜里那几个老头老太太,白天也换了衣裳跟在队伍后面,不远不近的,一直吊着。”

陈四九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上果然有几个影子,换了衣裳,背着篓子,远远地跟着。

“走,出了这个镇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