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在木地板上砸出杂乱的动静。
显然来人连宫里的步障规矩都顾不上了。
“吱呀——”
厚重的楠木门被一把推开。
外头的风雪顺着门缝卷了进来,吹动了挂在墙角的羊皮地图。
沈炼满头大汗地跨进门槛。
他身上的飞鱼服下摆全湿透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硬冰,走起路来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手里攥着一份加急电报,脸色发白。
“主公!”
沈炼甚至没来得及行全礼,单膝砸在地上。
胸口喘得像个破风箱。
“皇家空军急报!”
“‘苍龙一号’飞艇编队在巡航至两千丈高空时,遇到强对流风暴!”
“三号艇的气囊在低温下脆裂,氢气泄漏,坠毁在太湖西岸!”
“工部大匠和驾驶官……无一幸免!”
沈炼咬着牙,额头上青筋直跳。
“空军请旨,暂停所有万丈以上的高空测试,查明风暴规律再……”
朱允烜没有回头看他。
他只是抬起手。
在半空中随意地向下一压。
那道悬在大书房正中央、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巨大全息星图。
唰的一声。
化作无数细碎的蓝色光点,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屋子里重新暗了下来。
只剩下桌角那盏台灯,发着昏黄暗淡的光。
朱允烜转过身来。
面无表情地看着单膝跪地的沈炼。
他脸上没有半点因为坠艇死人的愤怒,也没有对所谓高空风暴的忌惮。
平静得像是一块刚从矿坑里刨出来的黑铁。
他踩着地砖走上前。
走到沈炼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跟了他多年的特务头子。
“两千丈的风暴,就让你们摔死了?”
朱允烜的声音很低,冷硬得像铁轨撞击。
沈炼低下头,后背直冒凉气。
他听出了朱允烜话里的不耐烦。
朱允烜一把扯下挂在衣架上的玄色大氅。
随手披在肩膀上。
抬手系上铜扣。
“传旨皇家科学院。”
朱允烜转过身,大步走向洞开的大门。
大氅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跨过门槛。
站在风雪飘摇的长廊下,抬头看向漆黑的天穹。
厚重的阴云裂开了一道缝隙。
露出半轮惨白、冰冷的残月。
朱允烜抬手指向那片深空。
指尖直直对着那轮悬在头顶的月亮。
冷风卷着雪沫子砸在他的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把天上的破飞艇停了。”
“那些缝缝补补的烂帆布气囊,全给朕拆了当抹布。”
朱允烜收回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人间的温气:
“从今天起。”
“大明不看云彩。”
“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