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厂早班的铃声一响,三名女工便各自回了岗位。
没有人站到空地上让沈知夏量体。赵明远只给她一张临时观察证,让叶秋兰带她在指定车间走动,不能碰生产台账,也不能要求女工为了试衣停下手里的活。
第一件腋下裂口的罩衫属于周师傅。她在成品库挂件,个子高,肩背宽,每天要把一捆捆衣服举上木架。旧罩衫站着穿并不紧,一抬过肩,前襟便往上窜,袖底被扯成一条直线。
沈知夏没有只看她举一次。
周师傅抱衣、转身、抬臂、挂件,一早要重复几百回。右手举得更高,右腋裂口也比左边长。袖口做得太窄,手臂回落时常挂住里面的毛衣,她只能猛地往下拽。
“宽一点不就行了?”赵明远问。
“整件放宽,腰和下摆也会肥,挂衣时容易勾住架子。”沈知夏用粉笔在旧衣背后虚点出两条线,“肩背要有活动量,袖底也要加,不是从胸围一直放到下摆。”
周师傅听见,自己补了一句:“前襟别再加长。我肚子不大,衣服往上跑,是胳膊扯的。”
第二件腰后起皱的罩衫属于坐着锁边的梁玉梅。她四十来岁,腰腹比肩背宽,坐下后前摆压在腿根,后腰却被带得往上缩。她每做一段便伸手往下拽一次衣角,一天少说也要拽几十回。
旧版腰间缝了一根固定带,站着看显得利落,坐久了正好勒在肋下。梁玉梅早把带子拆了,留下两个没有锁好的针眼。
“厂里说不系带看着松垮。”她说,“可我来这里是锁衣边,不是站门口给人看。”
叶秋兰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替厂里解释。
沈知夏让梁玉梅按平时姿势踩机。她从侧面看出,问题不只在腰带。前身坐下需要更多长度,后腰则要防止向上滑;若把整件统一加长,站起来后又会堆在腿弯。她在本子上记下侧摆开口、腰侧调节和前后摆差,暂时没有决定用哪一种。
第三件口袋磨穿的罩衫来自设备间。杜师傅负责小修,随手带一把短螺丝刀、一只小扳手和粉笔。厂里原来的贴袋开口朝上,位置贴近大腿外侧,走路时工具来回撞,尖角把袋底磨得发白。她弯腰钻到机器旁,口袋还会挂住突出的小轮。
“给我缝厚两层就行。”杜师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