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先把红山这间房从账上划掉。
它不收租,门闩、床板和煤柴却都要花钱,更要紧的是,房子来自陆沉川所在单位的家属安排。婚姻尚在调解时她和小满可以住;若关系结束,单位会怎样处理,她没有一张写到手里的保证。
一间婚姻还没结束前才能住的房,不能算成她永远有的退路。
她把过去三个月的个人收入重新抄了一遍。红山缝纫组扣除线料、机时、返工和公共补贴后,她实际拿到的钱有高有低;最低一个月八元一角,最高十元三角。县厂外协第一个月八个整日,固定技术工时费四元八角,尚无新纸样费。
两边相加不能直接写成十五元。县厂往返车费一元六角,八顿午饭另用粮票和八角,固定日托儿支出也要从她的工作成本里认出来。扣过这些,本月真正可留的钱是十二元七角。
她没有拿最好月份往后推,只暂把十二元写成个人月收入底线。外协三个月后可能终止,红山订单也会有淡季,若连续两个月低于十元,就要减少住房标准或增加更稳定的普通缝制,不能用尚未接到的大单填空。
小满每月十二元抚养款单放一栏。托儿、口粮、鞋衣和常备药近期平均七元二角,余钱属于孩子的复查与突发支出,不能拿去替沈知夏交房租。就算婚姻结束,陆沉川也得继续养小满。那不是她依赖丈夫,是孩子该有的。
沈知夏自己的饭食、煤柴、灯油、衣物、往返和小额医药,按近两月实际需六元上下。再添一处月租三至四元的屋子,十二元可以维持最普通的生活,却经不起停工、搬家和机器损坏同时发生。
真正缺的不是当月饭钱,是起步的钱。
她去红山管理处问住房。经办人没有一句话赶她,也没有承诺离婚后仍可长期占用家属房,只说正式手续出来以后要按届时的家属资格、孩子安置和空房情况重新核定。若需要搬离,可申请一段交接时间,具体多久必须由单位书面答复。
沈知夏请对方把“可申请”写在咨询记录上,没把它改说成已有宽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