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最冷那周,铺里一次来了六户人家。
都要给孩子做棉袄。
领头的是周巧珍。
她女儿那件蓝春禾穿了半个月,袖口能放、名字布能换,附近几户都看见了。
“我们自己带布。”她问,“六件一起做,能不能便宜?”
沈知夏第一句不是报价。
“孩子都来量。”
下午,六个孩子把铺子挤得转不开。
最小四岁。
最大九岁。
有人瘦得像根竹竿。
有人肩背厚。
两个男孩天天在外疯跑,旧裤膝盖全磨白。
“同一款也不能同一个尺寸。”
“知道。”周巧珍说,“就问一起做,能不能少点工。”
能。
同类部位一次裁。
熨斗一次烧。
纸样也能互相参考。
但六件终究还是六件。
沈知夏算完,每件少五分。
六件共少三角。
有人嫌少。
“县厂批量做不是便宜很多?”
“县厂一次几十上百件,布和工序统一。你们六块布都不一样。”
立刻有人提:
“那我们买一样的布。”
另一个家长不肯。
“我家已经有布。”
六户自己先争起来。
最后仍是各带各的。
款式参考春禾基本做法。
尺寸各定。
定钱每件五角。
其中一户听到定钱,回家再想。
没有交。
于是所谓“六件”,真正开工时只有五件。
周巧珍有点不好意思。
“我还跟你说六件。”
“没落钱的都不算。”
五件一开做,麻烦立刻出来。
一块黑布掉浮色。
一块旧军绿有两个虫眼。
还有一户坚持裤脚留足两年,折进去厚得像塞棉绳。
沈知夏没有为了“批量”把问题压平。
黑布先洗。
虫眼避。
裤脚只留到不影响现在穿。
第五件最有意思。
一个八岁男孩坚决不要名字布。
“男生不写名字。”
小满在旁边问:“为什么?”
“丢人。”
“衣服拿错呢?”
“我认得。”
“别人也认得蓝色。”
男孩被问烦了。
“反正不写。”
母亲想强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