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的这一端,丘陵之间的凹地里,十一个人排成三段纵列,在碎石坡上匀速推进。
队列最前方是三个人,步幅一致,目光始终盯着两侧的丘脊。
中段五人扛着树干削成的长矛和两只装满水的兽皮囊,后段三人殿后,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人回头扫视身后的地平线。
行军序列。
不是逃难的幸存者,是上过战场的队伍。
走在中段第一个位置的男人停住了脚。
阿巴斯,二十七岁,深色皮肤,颧骨棱角分明,眼窝里那双眼珠的颜色深得看不见底。
他蹲下来,从碎石缝里捏起一截布条。
布条的边缘被石头压住了一半,颜色褪得发灰,但上面的图案还能辨认。
太阳纹。
阿巴斯把布条翻了个面,拇指蹭过织物的纹路。
“这不是我们的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旧式盔甲、身形高大的男人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截布条。
汉尼拔没说话。
他接过布条,在掌心摊开,鼻子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刮布面上的灰尘。
“不超过半天。”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淡漠到近乎无礼的语气,“留在这里的。”
阿巴斯站起来,目光顺着碎石坡往西北方向扫过去。
丘陵之间的洼地里,隐约能看见一截木杆斜插在乱石堆中,杆头系着的布条在风里耷拉着。
旗帜。
“谁的?”阿巴斯问。
“印加。”后方一个扛长矛的年轻人答话,他两天前在遗迹里见过类似的图腾。
阿巴斯的视线在那面旗上停了三秒,收回来。
“废物。”他吐了一个字,准备继续行军。
他身后站着的另一个人开口了。
“等一等。”
声音不重,但队列中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居鲁士站在阿巴斯左后方半步的位置。他的身形比阿巴斯矮了半个头,面容苍老,须发灰白,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的长袍,腰间没有武器。
他的右手已经开始碎散了。光粒从指尖往手腕蔓延,在暮色里一颗一颗地脱落。
但他的眼睛极亮。
居鲁士走上前几步,越过阿巴斯,站到了碎石坡的高处。他没有去看那面旗帜,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东南方向。
“你往那边看。”他说。
阿巴斯转头。
东南方向,两道丘脊之间,有四个移动的黑点。
速度很快。
前排哨兵已经举起了削尖的木矛。阿巴斯的手搭到了腰间的石刃刀柄上。
“来了四个。”前哨低声回报。
阿巴斯的瞳孔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四个人,十一打四,不值得紧张。